林安盯准墙角一片矮草丛，纵身一跃跳了下去。
回头朝围墙上张望，冲胡员外扬手示意——一起下来。
胡员外扒着墙头，脸皱得像晒干的橘皮，直摇头。
两条腿早软成了煮熟的面条，连踩稳砖缝的力气都没了。
林安心一横：满院子都是鹅，总不至于当场翻车。
眼下就自己一人，总不能空手而归。
没人搭把手，好歹还有这群嘎嘎乱叫的活哨兵。
他一个箭步扑住一只肥鹅，胳膊一箍，直接扛上了肩。
“老兄，全靠你了！”他一步步挪到房门前。
屋里黑得像墨缸倒扣，外头日头虽亮，可门不推开，谁也摸不清里头藏的是人是鬼。
到了门边，他胸口一沉，深深吸了口气。
“孽障，睁眼瞧——鹅！”
话音未落，一脚踹开木门。
管它里头蹲着什么，先甩只鹅进去探路！
“啊——！”
一声尖利女声炸响，又细又颤，听得人脊背发麻。
林安猛地后撤三步，旁人听了怕真当是哪家姑娘受了惊。
他心里却明镜似的——这玩意儿，绝非善类。
腰间摄魂铃被他攥紧，哗啦啦猛摇。
“铛！铛！铛！”
墙外鹅群应声而起：“嘎——嘎——嘎——！”
门板撞在墙上弹回来，屋内依旧雾蒙蒙一片，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方才那声尖叫之后，被扔进去的大鹅反倒昂起脖颈，趾高气扬地满屋转悠，翅膀还时不时拍两下，活像巡视领地的将军。
“到底安不安全？”
林安心头打鼓。
一只鹅？怕是镇不住。
再抓一只！反正门已经敞开了。
他反手又拎起一只，掂了掂分量：“上！”
第二只鹅划出一道白弧，直飞屋内。
这一幕，只有墙头上的胡员外看得真真切切。
底下村民踮脚嚷嚷，七嘴八舌追问里头情形。
胡员外张了张嘴，愣是没吐出半个字。
难不成说——小林师傅正拿鹅喂妖？
林安接连甩进去三四只。
屋里静得反常，连鹅叫声都闷住了。
他伸手探进怀里，掏出火折子，“噗”地吹燃，手腕一抖，火苗裹着火星子飞进门缝。
火光乍闪——一道人形黑影“嗖”地弹射而出！
黄鼠狼脑袋，披着女子衣衫，身子却比寻常汉子还高出半截。
林安瞳孔骤缩，眼珠子差点瞪脱眶。
“嗷——嗷——！”
那东西四爪死扣门楣，侧过脸来，龇着尖牙盯住林安，喉咙里滚出野兽般的低吼。
林安转身就往鹅群里扎。
大鹅们受惊，轰然炸开，扑棱着翅膀满院乱窜，嘎声震天。
门檐上那黄鼠狼脸的怪物浑身打摆子，爪子都在抖。
对它而言，鹅不是家禽，是刻进骨子里的克星。
林安眼角一跳，心头豁亮：成了！
这法子，真管用！
他收起摄魂铃——晃它纯属白费劲。
腰间剪刀还在，冷森森插着，是身上唯一能见血的家伙。
他抄起一只鹅，抡圆胳膊，照着门檐狠狠掷去！
“嗷——！”
那东西厉啸一声，腾空跃下，避过鹅身，直扑林安面门！
快如电闪，疾似狂风。
这妖物扑击时，力道赛过饿虎，身法快过山魈。
林安刚偏头，已被狠狠掼倒在地。
千钧一发间，他双手死死钳住对方双腕——
那对泛着青灰的利爪，停在他眼皮上方，差一指宽就要剜进眼窝。
胡员外在墙上看得肝胆俱裂，脑子一热，扯开嗓子就喊：“快！快救人！小林师傅……把妖怪按住了！”
院外村民一听，热血直冲脑门。
踹门的踹门，翻墙的翻墙，铁锹锄头棍子齐上阵，边冲边吼给自己壮胆。
林安此刻命悬一线。
力气被死死压制，眼看指甲就要刺穿眼皮——
生死毫厘之间，他脑中念头翻涌，长生库里的术法飞速掠过。
“寿命消耗术！”
这个当初被他嗤之以鼻的保命招数，此刻哪还顾得上嫌弃？
霎时间，他周身泛起微光，筋骨嗡鸣，气力暴涨！
“啊——！”
“嗷——！”
林安铆足全身力气，死死攥住妖物两条胳膊。
腕骨发出刺耳的碎裂声，仿佛下一秒就要被生生拗断。
屋门猛地被撞开，一群村民红着眼冲了进来。
正撞见林安被死死压在身下，动弹不得。
而那畜生，正咧着嘴，獠牙森森，朝林安脖颈扑去——
“砸烂它！打死这畜生！”
锄头抡圆了砸，菜刀劈空挥，秤砣裹着风声呼啸而至，连砧板都被人抄起来狠狠拍下！
砰！哐！咚！
杂乱的闷响炸成一片。
没人管打不打得死，只管往死里砸。
积压几十年的恨、怕、憋屈，全在这一刻烧成了滚烫的火。
平日见了影子就绕道走的庄户人，此刻眼珠通红，手抖得像筛糠，却一个比一个下手狠，活脱脱一群豁命斩妖的屠夫。
林安趁乱一扭腰，从腰后抽出一把银亮剪刀。
寒光一闪，刀尖直贯妖物心口！
那张黄鼠狼脸骤然扭曲，五官抽搐，皮肉痉挛，四肢剧烈弹蹬，气息却如退潮般飞速枯竭。
林安借势翻滚两圈，甩开尸身，瘫坐在地大口喘气。
刚才那一瞬催动的寿命消耗术，像把骨头里的精气全抽干了，眼前阵阵发黑。
村民的吼叫、砸击声还在耳畔轰鸣，久久不歇。
直到那妖物彻底瘫软，伏在地上一动不动，连尾巴尖都不再颤一下。
“小林师傅！这……这玩意儿真死了？”
胡员外颤巍巍挤进门，腿肚子打晃，直接缩到林安背后，只敢探出半张脸。
林安闭眼缓了三息，才撑着膝盖起身，上前俯身细看。
浑身骨头不知断了几根，皮开肉绽，心口还插着那把剪刀——这副惨状，哪还有半分活气？
“死了。”
话音刚落，人群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林安又蹲低些，用脚尖轻轻踢了踢妖物肩膀。
毫无反应。再踢腰腹，依旧僵硬如石。
他伸手握住剪刀柄，用力一拔——
“当！”
一声洪钟般的嗡鸣直灌脑海。
眼前光影流转，浮现四个古拙大字：
“枉死长生库”
“枉死者：精怪黄鼠狼，寿二百一十年，折损二十一载”
“生平始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