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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13章 孤屋纸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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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去。”

    伍纪眼皮都没抬,只把两个字砸在地上。

    语气里已有火苗窜动。

    “进进进,这就进!”

    民不与官斗,林安心里嘀咕着,脚下却不敢迟疑。

    这人虽冷脸寡言,可有他在,至少还能挡一挡邪气。

    几人硬着头皮鱼贯而入。

    伍纪却立在门外,没跟进来。

    “别出来,等我回来。”

    话音落下,“哐当”一声,门板合拢,震得檐角灰尘簌簌落下。

    “喂——这是把我们扔这儿不管了?”

    “伍大人!快开门!我们真不想留!”

    “好歹先把我们弄出去。”

    “……”

    伍纪压根没搭理屋里这几个人。

    他得去救沈冰曼,带上这群人,纯属拖后腿。

    林安几人转眼就被锁进了黑屋子。

    一听说这是楚人美的老宅,林安脊背顿时发紧,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那个镇魔司的人,好像真走了?”

    “要不咱们自己溜?”

    王全生摸出火折子,嚓一声点亮蜡烛——他那鼓鼓囊囊的麻袋里,竟塞了不少稀奇古怪的家什。

    其中还有两支红烛,粗如拇指,烛身泛着暗红油光。

    火苗一跳,屋里总算亮堂起来。

    地方窄得很:左右两间小卧房,正中就一张旧木桌、一座冷灶台。

    “别费劲了,刚进门你就该看出来——这村子一进一出,景儿全变了。”

    林安摇头。打从踏进山口起,他就明白,进来容易,想撤?难于登天。

    没镇魔司的人引路,这鬼地方,怕是转到死都摸不出去。

    他扫了一圈屋子:虽是楚人美住处,却不见血迹、不闻腥气,也不见符纸或法器残骸。

    伍纪没骗人,至少眼下没撒谎。

    众人面面相觑,进退两难——外头更凶险,眼下只能信他一回。

    林安目光一偏,落在墙角。

    刀疤脸自打进门就没吭过声,此刻正蜷在阴影里,背靠土墙,双手抱膝,像一尊被遗忘的石雕。

    仿佛屋外的风、屋里的光、甚至他们的喘息,都与他毫无干系。

    “这伍纪靠不靠谱?真会回来找咱们?”

    “该不会扔下咱们,自己蹽了吧?”

    袁刚指尖捻起桌沿的灰,厚厚一层,指腹一搓就成粉。

    他们心里清楚这儿邪门,可进村一路平安,连个影子都没撞见。

    侥幸念头,便悄悄冒了头。

    林安默运通冥眼,贴着门缝往外窥探。

    整座山村黑得浓稠,唯独他们这扇窗透出一点暖光,其余全是墨汁泼出来的暗。

    什么都没动,什么都没来。

    反倒这间屋子,成了黑海里唯一浮着的孤岛。

    “他不会跑。这么多人扎进山里,不是为把咱们当牲口遛着玩。”

    “镇魔司出手,哪次不是雷霆万钧?真想灭口,抬抬手的事,何必绕这么大弯?”

    这点林安笃定。

    可他们究竟图什么,林安不想猜。

    活命,才是眼下唯一要紧的活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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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村静得瘆人,黑得彻底。

    伸手不见五指,张嘴不见牙。

    一座座塌檐歪梁的老屋,被浓黑割成一块块孤岛,彼此隔绝。

    林安他们窝在楚人美家里,蜡烛光晕只够裹住方寸之地。

    几个人轮流凑近门缝,眯眼盯外面。

    除了风掠过枯枝的沙沙声,再无动静。

    约莫一盏茶工夫过去,绷紧的肩膀才稍稍松下来。

    “王全生,你这麻袋背一路了,到底装的啥宝贝?”

    袁刚早瞧见那鼓囊囊的布包,先前有镇魔司的人在,不敢多问;如今四下无人,话头便松了。

    “都是哄娃的小玩意,给我闺女捎的。”

    “顺手还揣了套三仙归洞的家伙事儿。”

    王全生把麻袋往地上一撂,哗啦摊开——

    竹蜻蜓、泥哨子、缺胳膊的木娃娃……堆得满当当。

    那套“三仙归洞”的行头更简陋:三只豁了边的粗瓷碗,几颗弹珠大小的棉球,软乎乎、灰扑扑。

    “来来来,给大伙儿耍一个?”

    赵甲凑上前,这时候谁也不敢推门出去,缩在这巴掌大的屋子里,总得找点事压压心慌。

    不然越想越怕,怕着怕着,自己先把自己吓疯了。

    “得嘞,瞧好了!”

    王全生本就是京城琉璃厂前混饭吃的,靠一手三仙归洞挣过不少铜板。

    眼下闲着也是闲着,不如露一手解闷。

    林安翻出几张寿生钱,抹净桌面浮灰。

    几人围拢过来,倒真有了几分街头摆摊的热络劲儿。

    王全生十指翻飞,快得只剩残影。

    袁刚和赵甲瞪圆了眼,拍得掌心发红。

    “嘘——动静小些!”

    林安突然压低嗓子。

    这地界,还没到能松气的时候。

    “哎哟,小林师傅提醒得是!太入神,忘了形!”

    赵甲和袁刚立马捂嘴,脖子一缩。

    明明看见一只碗里躺着两个棉球,掀盖一看——只剩一个;

    再掀旁边那只——竟冒出三个;

    回头再瞅第一只碗——空空如也,连灰都不剩。

    三仙归洞,在王全生手里,真像请来了活神仙。

    “嘿嘿,都是些老把式,寻思这回多挣俩铜板,好给娃娃捎几样新玩意儿。”

    “不然啊,那小丫头都玩腻了——青蛙都快被她拆成纸片了,这才琢磨换点新鲜的。”

    王全生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微黄的门牙,憨劲儿直往外冒。

    这手艺他磨了半辈子,每次听人夸一句“活灵活现”,瞧见孩子眼睛一亮,心里头就跟灌了蜜似的。

    “青蛙?”

    “您真给孩子抓活青蛙逗着玩?”

    林安差点被自己口水呛住。这年头当爹的口味也太野了吧,拎只癞蛤蟆哄小姑娘?

    “哎哟,可不敢!”

    王全生忙不迭摆手,额角沁出细汗,顺手抄起林安刚用过的寿生钱,手指翻飞如蝶,三折两叠,一只鼓肚翘腿的纸蛙便立在掌心。

    他托起那小东西晃了晃:“自个儿糊的纸青蛙,以前娃才丁点大,哄一哄就咯咯笑;如今长个儿了,眼皮子挑,嫌它没劲儿。”

    众人这才“哦”一声,心头豁然开朗——敢情是纸折的,不是池塘里蹦出来的。

    林安接过那只纸蛙,指尖一捻,轻轻拆开。

    原来不过六道折痕、三处压角,简单得连小孩都能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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