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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78章 别换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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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临川进门时,邱予安刚把病程夹递过去。

    他没接。

    他先看治疗车。

    换管包还在第二层,塑封完整,封条没撕。旁边那根吸痰管被管澄留着,透明管壁内侧挂着一段鲜红。

    气切管是从颈前开口插进气管的管子,陆知远靠它呼吸。换管包是准备用来换掉这根管子的。

    贺临川伸手,按住换管包边缘。

    "先别撕。"

    护士的手从治疗车旁收回来。

    管澄站在床头,手仍护在气切管附近。她没碰管子,只盯着气切口旁那块新换的纱布。

    陆知远忽然短促地咳了一下。

    声音从气切管里闷出来,不响,却让呼吸机波形猛地抬了一格。

    纱布边缘又洇出一点红。

    很小。

    像针尖碰出来的一点。

    贺临川低头看着那点红,手还按在换管包上。

    "现在它还没喷。"

    他说。

    "所以别帮它。"

    他怕的是:这根管子压着的地方,可能正好抵在一根血管上。管子在,还压着。管子一拔,压力一松,血就可能喷出来。

    邱予安的病程夹停在半空。

    "如果只是吸痰损伤呢?"

    贺临川抬眼。

    "那这包可以晚点拆。"

    他指的是换管包。

    "但如果不是,你现在拆它,就是把最后压着的那点东西拔掉。"

    管澄把那块纱布往外挪了半厘米,露出刚洇出来的新血。她没有说话,只让邱予安能看见。

    邱予安看见了。

    他把病程夹放回治疗车上。

    孟郁推着支气管镜车进来时,冷光源还没开。

    支气管镜是一根能伸进气道里观察的细镜子。

    镜身盘在托盘里,黑色一圈,停在床边。她扫了一眼治疗盘里的吸痰管,又看换管包。

    "没动?"

    管澄说:"没动。"

    孟郁点头,手搭在镜车把手上。

    "镜子可以看。"

    她没有去拿镜子。

    "但别指望我看一眼,说没事。"

    邱予安看她。

    孟郁说:"镜子不是护身符。"

    她的意思是:镜子伸进去,本身也是一种触碰。如果血管壁已经被管子磨薄了,多一点刺激都可能把它顶穿。

    话音刚落,陆知远又呛了一下。

    呼吸机报警声短促响起。

    气道压力突然升高。

    屏幕上氧饱和从九十九掉到九十六。

    责任护士伸手去拿吸引管,管澄比她更快,抬手挡了一下。

    "别深。"

    护士停住。

    吸引管只靠近气切口外缘,没往里探。

    那一下呛咳很快过去。

    氧饱和回到九十八。

    气道压力报警停了。

    孟郁的手从镜车把手上松开。

    她把镜车往床尾推了半步。

    "看到了吗?"

    她说。

    "它现在不喜欢别人碰。"

    邱予安没再催镜检。

    但他仍盯着那条红痕。

    "我需要知道我们是在防什么。"

    贺临川没有跟他争诊断。

    他们怀疑的是最坏的那种可能:气切管长期压迫,把紧贴气管前壁的大血管磨出了破口。医学上叫前哨出血——大出血之前的一次小型预警。不是每次都会给预警,但给了,就意味着下一次可能是致命的。

    他问:"如果三分钟后喷血,谁充气囊?"

    气囊是气切管外壁上的一圈气球。充起来能把管子和气管壁之间的缝隙堵死。如果大出血,充满气囊至少能压住一部分。

    管澄抬头。

    "我。"

    "谁吸?"

    责任护士说:"我。"

    "谁接气道?"

    邱予安拿起电话。

    "我叫麻醉。"

    "血从哪来?"

    "输血路径我开。"

    "往哪条路走?"

    贺临川看了一眼门口方向。

    "手术室和介入都先留通道。它给时间,我们走;它不给,就在床边先压。"

    邱予安的手指在电话按键上停了半秒。

    然后按下去。

    第一通,麻醉。

    第二通,输血。

    第三通,手术和介入值班。

    他没有解释太多。

    "疑似气切前哨出血。"

    "按大出血预案。"

    "床旁准备。"

    电话一个个挂断,病房没有变得嘈杂。

    变化发生在手上。

    责任护士重新接好吸引管,试负压时,透明管里发出一声短促空响。

    管澄把气囊压力表放到枕侧,指针归零。她接上试了一下,没有大幅度调整,只确认读数没有明显漏气。

    一支注射器被她推到气囊端口旁。

    没接。

    只放在伸手能拿到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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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血的时候,这支注射器一接上去,几秒钟就能把气囊打满。

    麻醉气道包被送到床尾,扣子仍扣着。

    贺临川没离开床边。

    孟郁的镜子仍停在车上。

    换管包封条仍没撕。

    所有人都在准备一件他们希望不会发生的事。

    梁芸站在玻璃门旁,怀里抱着那个不锈钢保温杯。

    她看见换管包被压住,又看见床边多出来的东西。

    她的手指扣在杯盖上,用力拧了一下。

    杯盖没有动。

    "不换,怎么知道是哪儿出的血?"

    她问。

    这个问题让邱予安看了她一眼。

    也让林述终于从床侧抬头。

    他一直站在气切管半步之外。

    不碰管。

    不碰医嘱终端。

    只看那些即将发生的动作。

    林述说:"有些地方,一动才会出事。"

    梁芸抱着杯子的手紧了紧。

    "不是说快能拔管了吗?"

    床头那张康复训练表还贴着。

    吞咽训练那一栏,蓝色圈没有被撕掉。米汤试喂几个字还在。

    陆知远的眼皮忽然动了一下。

    很轻。

    像是被母亲的声音牵了一下。

    梁芸往前迈了半步。

    "知远?"

    监护仪上,心率从一百零六跳到一百一十七。

    又到一百二十。

    陆知远没有睁眼。

    气切口旁那点红没有扩大,却也没有干掉。

    林述看着梁芸手里的保温杯。

    "现在不换管,不是不处理。"

    他指向床旁。

    "吸引在这里。"

    "气囊在这里。"

    "麻醉在路上。"

    "外科在床边。"

    他说得很短。

    "先准备它有事。"

    梁芸低头看了一眼保温杯。

    杯盖还是紧的。

    "他还没喝那第一口。"

    这句话没有被谁接住。

    邱予安放下电话,转回床边。

    "麻醉十分钟内到。输血科备路。手术室和介入都回了。"

    贺临川说:"好。"

    他看向管澄。

    "管深标了吗?"

    在管子外露的位置做一个标记。管子有没有被带动,一看标记就知道。

    管澄点头。

    她拿了一条窄胶布,在外露长度旁贴了一个小标记。动作轻到几乎只是把胶布放上去。

    她又看固定带。

    松紧没有变化。

    管身没有被牵拉。

    纱布边缘那点红停着。

    她接上气囊压力表,再看一次读数。

    没有明显漏气。

    不是管子松了。

    也不是气囊塌了。

    管澄把压力表放回枕侧,手指顺着固定带边缘往下确认。

    刚要收回时,她停住。

    陆知远胸廓随呼吸机抬起。

    落下。

    气切管跟着轻微起伏。

    这是正常的。

    管澄没有动。

    她继续看。

    呼吸机送气结束。

    管身却又轻轻顶了一下。

    很轻。

    像皮肤

    管澄抬头。

    "它在动。"

    贺临川立刻俯身。

    "呼吸机?"

    管澄摇头。

    她的手指仍停在固定带旁,没有碰管身。

    "不是那一下。"

    孟郁把手从镜车上移开。

    邱予安放下病程夹。

    林述看向监护仪。

    心电波形一格一格走过去。

    嘀。

    气切管边缘轻轻跳了一下。

    嘀。

    又一下。

    呼吸机没有送气。

    那一下,跟心跳走。

    管子在跟着脉搏跳。这意味着紧贴气管的大血管正在顶着管壁搏动。管子和血管之间,已经没有多少组织隔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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