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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道走到尽头,官道在望。
界碑立在道旁,青石板上刻着“湛迁”二字。
过了这块界碑便是彻底出了湛迁辖域,三人继续走了几个时辰,直到太阳快要落山时,官道才终于渐宽,行人渐多。
有赶着驴车的老汉,车上堆着年货;有挑着担子的货郎,担子里传出爆竹的硫磺味;有牵着孩子的妇人,孩子手里攥着一串糖葫芦,吃得满嘴通红。
广陵道谦州下属一个名为零响的小县城。
城门洞开,守城的兵卒懒洋洋靠在墙根晒太阳,手里的长枪斜倚着,枪缨脏得看不出本来颜色。进城的人排成一溜,有挑担的,有背筐的,有牵着孩子的,有扶着老人的。
说来倒也有趣,明明这小县城离着湛迁不远,离着边境也不算太远,可不论是玉龙关还是湛迁都是一股若有若无的肃杀之气,偏偏这座小县城天下太平,一副即将过年的喜庆氛围。
周名流习惯性往前挤,被陈九川拉住。
“排队。”
周名流瞪眼:“排什么队?咱又不是没....”
陈九川没理他,径直走到队尾站定。
周名流噎了一下,看看吕近文,吕近文满脸鄙夷地看着他,也走过去站着。
周名流只好跟过去。
排在他们前头的是个卖炭翁,黑黢黢的手攥着扁担,筐里的炭碎成小块,随着驴车的颠簸往下掉炭渣。
炭渣落在周名流靴面上,他低头看了看,没吭声。
卖炭翁回头,露出缺了半颗的门牙憨憨笑道:“对不住对不住,老汉这炭不结实。”
周名流摆摆手。
卖炭翁又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腰间的刀上停了停,赶紧转回头去,连驴都不敢吆喝了。
陈九川忽然开口:“老先生,城里今天有集?”
卖炭翁身子一僵,半晌才扭过头来,赔着笑:“回爷的话,今儿不是集,是年关近了,城里有灯会,四乡八镇的都往城里涌,卖点东西换几个钱,好过年。”
“灯会?”
“爷不知道?”
卖炭翁见他问得认真,胆子大了些:“零响城年年都有灯会,别看城小,这灯笼生意做得可不小,每年腊月二十三开始,一直闹到正月十五。城里那条主街挂满了灯,有走马灯、兔子灯、莲花灯,还有那有钱人家请匠人扎的整出戏文,会转的,能转一宿。”
周名流来了兴致:“有酒喝?”
卖炭翁笑道:“有有有,街两边全是酒摊子,卖自家酿的米酒,还有卖馄饨的、卖汤圆的、卖糖人的。城里那些大酒楼更热闹,通宵不关门,唱曲的、说书的、耍把式的,都有。”
吕近文问:“官府不管?”
“管啥?”
卖炭翁压低声音道:“县太爷自己也爱看灯,年年灯会都带着家眷出来,与民同乐。听说去年还在街上买了碗馄饨吃,给了二两银子的赏钱。”
周名流咂咂嘴:“这县太爷倒是个明白人。”
卖炭翁笑得更开了,露出一嘴豁牙:“可不是?咱湛迁这地界,离边关是近了点,可太平。这些年没闹过灾,没打过仗,连山里的妖怪都不往这边来。”
陈九川面色不变,只是点了点头。
队伍往前挪。
进城时,守城的兵卒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只顾着和旁边卖炊饼的妇人调笑。
零响城不大,主街一眼能望到头。
但热闹是真热闹。
街上挤满了人,摩肩接踵,走不动道。
两边店铺都挂了灯笼,红的、黄的、粉的,把整条街照得亮堂堂的。
有卖布的,把各色布料搭在门板上,任由人摸;有卖糕点的,把蒸笼掀开,热气腾腾地往外冒,甜香飘出老远;有卖脂粉的,柜台上摆着一溜小瓷盒,几个大姑娘小媳妇挤在柜台前,叽叽喳喳地挑。
街上还有耍把式的。
一个精瘦的汉子光着膀子,在街心舞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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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是真刀,明晃晃的,舞起来呼呼生风,看得围观的人连连喝彩。
舞完了,汉子把刀往地上一插,拿起铜锣就开始收钱。
铜钱落在锣里,叮叮当当响。
周名流看几个妇人家看得入神,被陈九川拉着往前走。
走到街中段,人更多了。
这里有个戏台子,上面正唱戏。
唱的什么听不清,被锣鼓声盖住了,只看见戏台上的人穿着花花绿绿的戏服,甩着水袖,一步三摇。
戏台下挤满了人,有站着的,有蹲着的,还有骑在爹脖子上的孩子。
那孩子手里举着一盏兔子灯,纸糊的,点了蜡烛,亮堂堂的。兔子眼睛是红的,不知道用什么做的,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陈九川看着那盏灯,脚步慢下来。
孩子旁边站着个年轻妇人,正仰头看戏,一只手扶着孩子,怕他摔下来。妇人身旁还有个男人,一手提着刚买的年货,一手揽着妇人的腰。
一家三口。
三人在街尾找了家客栈。
客栈不大,上下两层,楼下是饭堂,楼上是客房。
掌柜是个中年胖子,见着客人进来,脸上堆满笑。
“三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
周名流拍出一块碎银:“三间中房。”
掌柜看着那块碎银,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有有有,三间中房,地字七号到九号,保准干净敞亮。客官先坐,喝杯茶,小的这就让人收拾。”
三人坐下。
店小二端上茶来,又端上一碟花生米、一碟瓜子。
周名流嗑着瓜子,打量四周。
吕近文忽然说:“你们说,祝家那个妇人,往后日子怎么过?”
周名流嗑瓜子不停,一边抖着腿一边斜眼瞧着吕近文。
陈九川端着茶碗,没说话。
吕近文自己接下去:“一百五十两银子,够他们娘俩过几年富足日子了。可几年后呢?那孩子才七八岁,等他能干活挣钱,还得十来年,十来年,一百五十两银子够花不?”
周名流把瓜子壳吐在桌上:“你操这心干啥?银子给了老子现在还心疼呢,往后的事管不了。”
“我就是想。”
吕近文端起茶碗,没喝,又放下:“那妇人才多大?二十多岁吧?往后几十年,就守着个孩子过?”
周名流突然嘿嘿坏笑了一下,说道:“那能怎么办?你娶她?”
吕近文瞪眼:“我说的是这个?”
周名流不说话了。
陈九川放下茶碗:“穷人有穷人的活法,他们那村子人不错,不会有事的。”
吕近文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掌柜的从楼上下来,满脸堆笑:“三位客官,房间收拾好了,楼上请。”
三人上楼。
房间不大,但干净。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户糊着新纸,透进来的光柔和。
陈九川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街上的热闹。
灯会还在继续,人潮涌动,欢声笑语隐隐传上来。有孩子的笑声,有男人的吆喝,有女人的娇嗔。
他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