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辆红旗轿车平稳地行驶在路上，

    

    中间这辆车里，坐在副驾驶的林默拿着红底黑字的通行证研究了一会，又随手将它放回了挡风玻璃前。

    

    瞅了眼目不转睛，严肃开车的司机，林默扭头跟后座的林凤兰道：

    

    “姑，那个姑丈是什么情况？”

    

    都是自己人，林默也不拐弯子，直白地问。

    

    林凤兰抱着小北川，见身边坐的颜芸也有些好奇，笑道：

    

    “我们去年又复婚了。”

    

    “复婚？他之前就是您的......”

    

    “对。”

    

    林凤兰笑了笑，眼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惆怅与遗憾，

    

    “他今年五十八了，大我八岁，最开始的时候，我们是在复旦大学认识的，那时候他是学校里最年轻的副教授，我还是大三的学生。”

    

    “师生恋哦？”

    

    林默眨眨眼睛，

    

    林凤兰白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和颜芸，意思很明显，咱们彼此彼此。

    

    颜芸脸蛋慢慢浮现出红晕，有些害羞。

    

    林凤兰笑了笑，“那时候我们在一起了，在那个年代，师生恋确实比较......但是我们在一起的决心很大，后来我毕业了，他也被调入京都工作，没两年我们就结婚了......”

    

    林凤兰和王宁之间的情感路程虽然起起伏伏，但她们之间的感情却很深厚，

    

    后来林凤兰一直怀不上孩子，加上家里一连串出的事情，她提出了离婚。

    

    王宁不愿意离，但是拗不过她。

    

    最终两人还是分开了。

    

    林凤兰以为王宁会续弦，但是没想到，这个男人为了她，一直没再娶，

    

    所以最后，两人又复婚了。

    

    林默还以为是林凤兰姑姑又找了一个呢，没想到这个是正儿八经的姑丈。

    

    “姑丈的级别不低啊？”

    

    林默指了指这辆车以及那张通行证。

    

    林凤兰白了他一眼，随后轻声报了一个部门：“政治。”

    

    林默瞪大眼睛看着她，兴奋地问道：“入常了？”

    

    林凤兰摇了摇头，“哪有那么容易。”

    

    她有些哭笑不得，一共就只有七个席位，他也想得太高了。

    

    林默点点头，还是感叹道：“那也很了不起了。”

    

    即便没入常，那也是“副，国”级别了，天花板的人物，而且才五十八岁。

    

    别以为五十八岁年纪很大了，在政治生涯里，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

    

    未来不可估量哦。

    

    车沿着香山路走，

    

    今年京都几十天无有效降水，整个冬天几乎没有下雪。

    

    天是铅灰色的，山是灰褐色的，远处的塔尖若隐若现。

    

    路边原本郁郁葱葱的植物，变得有些光秃秃的，枝丫硬挺，只有一层薄霜覆盖在松针上。

    

    前方的山影沉郁，一片寂静，偶尔有军车，黑色轿车驶过，肃穆冷清。

    

    半个小时后，

    

    车子缓缓停在小院门前，

    

    林默下了车，看着安静清冷的小院，心里五味杂陈，

    

    “进去吧，你三爷爷这几天一直念着你们呢。”

    

    林凤兰脸上带着一些伤感，老爷子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现在几乎只能坐在轮椅上，无法自主起身。

    

    “嗯。”

    

    林默点了点头，接过她怀里的小北川，带着颜芸，一起走进了这座小院。

    

    林占耀没有像往常一般在院子里的树下，而是坐在堂屋前的轮椅上，翘首以盼，盼望子孙归家。

    

    见到林默和颜芸抱着小娃娃走进来，浑浊的双眼亮起了光，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乐呵呵的。

    

    “三爷爷，我们回来了。”

    

    “好，好。”

    

    林占耀看着面前的林默，还有她们怀里安静睡着的两个小家伙，

    

    抬起手，轻抚了一下两兄弟粉嫩的脸蛋。

    

    “宸宸，川川，到太爷家喽。”

    

    两个小家伙似乎听到了，睁开惺忪的睡眼，大眼睛乌溜溜的，随后“咿咿呀呀”地说着婴语，又“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哈哈~”

    

    老爷子开怀而笑。

    

    沉寂的小院，因为他们的到来，一下子变得生机勃勃起来。

    

    林凤兰挽着王宁的胳膊，站在后面，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欣慰。

    

    中午饭很丰盛，

    

    一张不大的圆桌，摆满了菜肴。

    

    老爷子让林默和颜芸一左一右坐在他身边，

    

    端起小酒杯，示意林默给他倒杯酒。

    

    林默抓着酒瓶，征求的目光看向林凤兰，

    

    老爷子不爽了，“你看她干啥，今儿高兴，可以喝半杯。”

    

    林凤兰：“只能喝三分之一。”

    

    老爷子：“......”

    

    林默笑道：“三爷爷，咱们细水长流，每天喝一点点就好。我们陪您喝。”

    

    老爷子无奈，食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倒酒倒酒。”

    

    林默笑着给他倒了一点，随即给林凤兰和王宁也倒了，最后才给颜芸和自己倒。

    

    老爷子笑呵呵地端起酒杯，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

    

    他自己吃得很少，却一直笑呵呵地看着她们吃，还时常叮嘱她们多吃一些。

    

    两个小家伙在一旁咿咿呀呀地叫着，

    

    席间也是很热闹。

    

    林占耀精神头，明显好了很多，时常逗逗两个小重孙。

    

    一顿饭结束，

    

    一身白大褂的专职医生和特护，走进来给老爷子测血压和心跳。

    

    还一边叮嘱大家，不能让老爷子再喝酒了。

    

    老爷子皱着眉头，任她们在自己身上一顿操作，嘴里却不满道：

    

    “我都这岁数了，不就该想吃点什么就吃点什么，天天这么被你们管着，这么活着还有什么劲？”

    

    在他的观念里，年轻时枪林弹雨都过来了，现在该吃吃该喝喝，老天爷真要收你，你再怎么小心翼翼，也躲不过去，一切都有命数。

    

    等医生走了，

    

    林占耀老脸一板，看向林默和林凤兰，认真道：

    

    “哪天我真不行了，也不要在我身上花费力气，我不想跟老张哥一般，躺在病房里，浑身插满管子。”

    

    老爷子说得很认真，语气不容置疑。

    

    林凤兰眼里冒着雾气，还是点头道：

    

    “爸，我听你的。”

    

    “这就对了，推我回房间眯会。”

    

    老爷子精神又有些萎靡了下来，

    

    林凤兰推着他离开了堂屋。

    

    王宁看着老爷子离开，起身拍了拍林默的肩膀，

    

    “小默，陪姑丈喝杯茶。”

    

    “好。”

    

    林默和王宁走到隔壁的泡茶区。

    

    两人坐在围椅上，林默动作熟稔地泡着茶，

    

    大红袍的茶香在茶室里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