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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也与顾彩衣人虽可御空,但为探查山川地脉,寻觅可能潜藏的灵机或线索,多择地缓行。
时而登高以观气,时而循溪以探幽。
顾彩衣怀中那枚暗金佛印,入蜀后微热感愈发频繁,虽依旧温吞,指向却始终笼统地指向西南群山深处。
这日午后,剑门关。
官道之上,不见商旅络绎,唯有扶老携幼、仓皇奔逃的百姓,自山中涌出,向东而去。
推车的,挑担的,背负破烂家当的,人人面如土色,惊惶溢于言表。
孩童哭喊,老人喘息,妇人低泣,汇成一股惶急的洪流。
“快些!日落前须过得前头山口!”
“家当……全丢在山里了……”
“娘,饿……”
“莫回头!那东西吃人不吐骨!”
王也与顾彩衣相视,皆见彼此目中凝重。
顾彩衣上前几步,拦住一位搀扶老妪、满面尘灰的中年汉子,声音放得和缓:“这位大哥,前方何事惊慌?”
汉子骤然被拦,骇得一颤:“山里……山里出了吃人的魔头!”
“魔头?”
“是僵尸!”
“成了精的僵尸王!”
汉子声音发颤:“刀枪不入,力大无穷,见人就扑,咬脖吸血!”
“被吸干的,不多时也晃晃悠悠站起来,变作新的僵尸,一同为祸!”
旁侧一逃来的老者插言道:“先是山那边的李家庄,百十口人,一夜绝户,都成了那东西!”
“接着是张家坳、王家沟……三个村子,鸡犬不留!”
“我们离得稍远,听得风声早,这才逃出……”
“逃回的人胡言乱语,说那僵尸王,身上冒着淡淡的金光,像庙里菩萨像的光,可偏偏是吃人的恶鬼!”
“刀砍上去,火星四溅,箭射过去,沾着金光就坠地!”
“这不是成精是什么?”
“定是山里出了邪门物事,让这老尸成了气候!”
淡金色微光......
王也心中微动,与顾彩衣交换了一个眼神。
佛门愿力,或某些护体神通,常伴金光,然现于食人僵尸之身,当真诡异至极。
“可知那僵尸王最初于何处显现?”王也问。
众人皆摇头,只知大约在深山荒村古墓一带,具体无人说得清。
老者叹道:“那地方,老辈人都说是前朝一个大官的坟冢,风水邪性,平日无人敢近。谁想真养出这等妖孽!”
问明大致方位,王也谢过众人,与顾彩衣退至道旁,看那惶惶人流向东涌去。
“淡金微光,不惧刀兵……”
顾彩衣低语道:“与慈航普度那些被愿力强化的傀儡,似有类同。”
王也望向暮色中苍茫如巨兽蛰伏的群山,缓声道:“确有佛门愿力气息,然驳杂阴邪。”
“寻常僵尸,聚阴秽死气而生,最惧阳刚,断无可能与清净愿力共存。”
“此事蹊跷。”
“去探?”
王也:“百姓流离,邪祟横行,既遇之,不可坐视。”
二人不再沿官道前行,折入山间小径,往难民所指深山而去。
途经一个荒村,但见屋舍残破,篱笆倾倒,杂物散落,地上有深褐色干涸血迹,与凌乱拖痕。
突然!
阴风骤起,毫无定向,自四面八方旋卷而来,压向村落中心。
风中土腥扑鼻,更有一种血肉陈腐的浓烈恶臭。
王也睁目,悬空真火骤亮。顾彩衣按剑而起,目光如电,射向屋外。
咯咯……咯吱……
关节锈蚀摩擦般的声响,自断壁残垣后密集响起。僵硬扭曲的身影,蹒跚浮现,朝石屋围拢。
它们动作滞涩,双臂前伸,指曲如钩,眼窝深陷,内跳幽绿或暗红光点,喉中嗬嗬作声,死盯火光所在。
妖尸不下三四十具,合围而来。
然王也与顾彩衣目光,瞬被尸群前方一影吸引。
其形高大近九尺,身着破烂前朝官服,头戴歪斜乌纱。
肤非青黑,乃沉黯黝黑,泛金属冷光。周身果有极淡薄、却真实的淡金微光流转!
“吼!”
铁尸忽然张口咆哮,幽绿眼窝锁定石屋,率先加速,轰隆隆冲来!
“我清杂兵,你制魁首。”
顾彩衣语速快绝,长剑连鞘横扫,沛然剑气化半月青弧,斩向左翼七八妖尸。
噗噗噗!
如裂败革,当先数尸拦腰而断,污黑浆液四溅。
然上半身仍爬动抓挠。
顾彩衣剑鞘轻点,数道凝实剑气激射,精准点爆残骸头颅。
王也神念如丝,细致扫过铁尸,见其体内死气怨念盘结为核,驱动躯壳。
“愿力护核,死气驱壳,邪法强行糅合,成此孽物。”
此刻,顾彩衣如青蝶穿花,于尸群中游走,剑鞘或点或拍,剑气纵横,已将外围三十余普通妖尸清理殆尽,仅剩数只踉跄,已不足虑。
她瞥向王也这边,见他自怀中取出一张“三阳焚邪符”。
“去。”
三阳焚邪符无风自燃,赤金火焰升腾,内蕴纯阳破煞之威。
嗤!
如热刀切油,如沸水泼雪。
炽烈真火之下,铁尸发出凄厉惨嚎,疯狂扭动,然银环锁固,真火焚体,不过数息,嚎叫渐弱,动作停止。
待火焰将熄,王也隔空一摄。
一点金属光泽自焦骸胸腔内飞出,落入其掌心。
乃是一枚婴儿拳头大小、色泽沉黯的古铜铃铛。表面密刻细小梵文,此刻余温下微光流转,旋即黯淡。
“果然是佛门之物。”
顾彩衣已将其余妖尸尽数清理,走来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外披慈悲皮,内藏豺狼心。以此等邪器炼尸,倒也合他们本性。”
王也指腹摩挲过铜铃上那些扭曲的梵文,目光微冷:“以愿力香火炼化死物,驱使其为祸,确是那些秃驴惯用伎俩。”
“看来这蜀地深山中,不仅有僵尸为祸,更有佛门余孽潜藏,行那见不得光的勾当。”
此时,二人心生感应,蓦然转头,望向废村东侧一片茂密灌木丛。
“有修士在交手?还有煞气。”
“过去看看。”
王也收起那枚诡异铜铃,与顾彩衣身形微动,掠过数十丈荒废村道,悄然移至那灌木丛边缘。
林间一小片空地上,三四具穿着各异的尸身倒伏在血泊中。
空地中央,一名身着浅碧色流云裙的少女,正背靠一棵粗大古树,勉力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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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约莫十六七岁年纪,面容姣好,此刻却苍白如纸,唇角溢血。
她右手紧握一柄长约三尺、通体青光莹莹的长剑,剑身自行吞吐着微弱但精纯的剑气,护住周身三尺之地。
面前,五六个一身黑袍、面罩黑巾的汉子,正呈合围之势,步步紧逼。
这些人周身皆隐隐有灵力波动,手中所持也非凡铁兵刃,或缠绕黑气的骨杖,或泛着血光的奇形弯刀。
更有两人指间夹着数张绘制着扭曲符文的黑色符纸。
“小娘子,何必苦苦支撑?”
为首一名身形干瘦的黑衣人阴恻恻开口:“将那‘青索剑’与蜀山信物交出来,本座或可发发慈悲,给你个痛快,也省得受那‘抽魂炼魄’之苦。”
“黑煞教的走狗!也配觊觎我蜀山至宝?”
“想要,除非我神魂俱灭!”
“冥顽不灵!”
干瘦黑衣人眼中凶光一闪,枯瘦如鸟爪的右手猛地向前一抓!
五道凝练如实质、腥臭扑鼻的漆黑煞气,如毒蟒出洞,分袭少女面门、咽喉、心口等要害。
少女勉力催动体内所剩无几的真元,手中长剑清鸣一声,剑光大盛,化作一片青色光幕护在身前。
砰!砰!砰!
漆黑煞气接连撞击在青色光幕之上,发出沉闷爆响。
光幕剧烈晃动,明灭不定。
少女如遭重击,浑身剧颤,手中飞剑哀鸣一声,光华骤敛,她整个人踉跄后退,背脊重重撞在树干上。
另一名手持血色弯刀的黑衣人见状,是将弯刀横于胸前,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刀身之上!
嗡!
血色弯刀发出妖异的嗡鸣,刀身血光大放,凝聚成一道足有丈许长的巨大血色刀芒,朝着少女当头斩落!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
一点凝练到极致的青色光华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点在了那气势汹汹的血色刀芒核心之上。
叮!
一声轻微到几不可闻、却清澈悠扬如玉石相击的脆响。
血色刀芒剧烈一颤,随即从被点中的那一点开始,寸寸崩解消散!
持刀黑衣人浑身剧震,如遭雷击,喷出一大口鲜血,气息萎靡下去,显然法宝受损,反噬自身。
“什么人?”
干瘦黑衣人首领惊怒交加,目光死死盯向侧方黑暗。
只见一男一女两道身影,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三丈之外。
男子一袭朴素道袍,面容平静淡然,负手而立,周身气息圆融自然,仿佛与天地合一,深不可测。
女子则一袭青衫,身姿挺拔如修竹,方才那惊世骇俗、点破邪法的一剑显然出自她手。
“黑煞教?不在西陲苟延残喘,敢来蜀地撒野?”
“阁下究竟何方神圣?”
干瘦黑衣人厉声道:“此女乃我黑煞教必得之人,她手中之物亦关乎我教大事!”
“还请阁下莫要自误,速速退去,我黑煞教可当今日之事未曾发生!”
“否则……”
王也淡淡道:“否则如何?”
“否则便一起留下罢!”
“动手!”
话音未落,剩余几名黑衣人早已默契十足,同时暴起发难,一出手便是全力,毫无保留!
面对这铺天盖地、王也只是轻轻“哼”了一声。
这一声轻哼,仿佛带着某种玄之又玄的韵律,更直接震荡在他们的神魂深处!
嗡!
以王也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下一刹那,那扑来的粘稠鬼火齐齐熄灭,连一缕青烟都未冒出。
地面上探出的漆黑骨爪如遭重击,寸寸碎裂,化为齑粉。
那两道袭向王也的黑烟,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铜墙铁壁,惨叫一声,显露出原形,口喷鲜血倒飞而出,手中匕首“铛啷”落地。
“噗!”
干瘦黑衣人如遭万钧重锤砸在胸口,整个人猛地向后抛飞,反噬之力几乎震碎了他的心脉!
这一切说来话长,实则只在刹那之间。
剩下的几名黑衣人僵在原地,如同被冻住的雕塑,满脸的凶狠狞笑凝固在脸上,眼中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魔道宵小,留你们不得。”
话音落下,那几名僵立的黑衣人,连同地上重伤呕血的干瘦首领,周身突然燃起了金色火焰。
没有惨叫。
没有挣扎。
甚至没有烟雾。
几人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极致的恐惧之中,眼神迅速黯淡、涣散。
他们的身体如同阳光下的冰雪,无声无息地消融、分解,化为最细微的尘埃,消散在夜风里。
不过几个呼吸,原地便空无一物,连一丝灰烬都未曾留下。
少女被这电光石火、却又匪夷所思的逆转惊呆了。
她看着那几名凶神恶煞、逼得她山穷水尽的黑煞教妖人,在那青衫前辈一剑、道袍前辈一言一哼之下,便灰飞烟灭,心中震撼无以复加。
“多……多谢二位前辈……救命大恩。”
“不必多礼。”王也语气平和。
李英琼深吸了几口气,道:“晚辈李英琼,蜀山派弟子,司职外门采药执事……”
蜀山派!
王也与顾彩衣心中同时一动,交换了一个眼神。
蜀山剑仙,道统源远流长,执天下剑修之牛耳,山门位于蜀地深处,向来超然物外,神秘莫测。
如今,竟有蜀山弟子在自家山门附近被魔道追杀至如此境地?
李英琼续道:“七日前,晚辈与四位同门师兄师姐,采集几味千年灵药,途中遭到伏击!”
“就是刚才那些黑煞教妖人!他们人数众多,不下二十人,而且……”
“他们似乎早就料定我们会经过那里,不仅布下了‘锁灵断空’的恶毒阵法,隔绝我们向外传讯和遁逃,更有一名……”
“一名身着灰色僧衣、手持念珠的怪人坐镇后方,未曾出手,却让我等神魂莫名滞涩,十成实力发挥不出七成!”
灰衣僧?
念珠?
王也与顾彩衣目光微凝。
“我逃离这片山脉,谁知再次被这些阴魂不散的黑煞教妖人精准追上……”
“若非遇到二位前辈路过,英琼此刻早已魂飞魄散。”
“如今护身信物彻底碎裂,师门音讯全无,晚辈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说到最后,李英琼眼前一黑,歪头晕厥过去,陷入了深沉的昏睡。
夜风掠过林间空地,卷动血腥与尘土,也带来了远处深山更浓重的、仿佛凝固般的黑暗与死寂。
王也与顾彩衣立于这昏迷的蜀山少女身前,面色沉静。
然两人的目光,却仿佛穿透了重重山峦与夜幕,投向了西南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