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骸城在燃烧。
不是火焰的燃烧,是灵魂的燃烧。
血刃屠深悬立半空,周身缠绕着三十万魂裔的血色丝线——那是他以秘法强行抽离的生魂之引,每一缕丝线都连接着城中一名魂裔的心脉。丝线轻轻震颤,便有魂裔惨叫着倒地,双目空洞,灵魂被生生剥离躯体。
“魂祖遗骸?”屠深嗤笑,看着巨兽胸腔深处那双缓缓睁开的眼睛,语气轻蔑如嘲弄蝼蚁,“一具死了万年的空壳,也配在至尊殿面前睁眼?”
他抬手,十二道虚神境气息从身后升起——那是至尊殿的十二魂卫统领,每一人都曾亲手屠戮过万生灵,煞气凝成实质,化作十二杆血色战旗,插落骸城十二方位。
“血祭·幽寂归途。”屠深冰冷宣判,“以三十万魂裔为祭,恭迎右使大人归位。”
丝线骤然收紧!
三十万魂裔齐声惨呼,城中响起绵延不绝的扑倒声,如同麦浪被收割。
就在此时——
巨兽遗骸胸腔深处,那双眼眸,彻底睁开。
不是怒目圆睁。
是极致的悲悯,化为极致的战意。
“至尊殿……”
魂祖苍老的声音,第一次响彻骸城上空,不再是疲惫的叹息,而是万年前统御万魂、征战八方的魂裔共主之音:
“欺我子孙万载,今日——”
“当还。”
巨兽遗骸动了。
那具被掏空、改建、沉睡万年的躯壳,在魂祖残存意志的驱使下,一寸一寸,从骸城地基中拔起!
骨屑如雪崩落,无数依附遗骸而建的骨屋、骨街、骨塔崩塌倾覆,魂裔们惊叫着四散奔逃,却又在看清那具缓缓站起的巨影时,齐齐跪倒,泪流满面。
魂祖,回来了。
即便只剩遗骸。
即便魂力不足全盛一成。
即便这一战后,他必将彻底消散于天地间。
但他回来了。
“魂裔共主——魂渊!”屠深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冷笑,“死了万年的老鬼,也敢坏至尊殿大计?”
他抬手,十二杆血色战旗同时迸发刺目血光!
十二魂卫统领齐齐出手,虚神巅峰的至强一击,汇聚成一道足以湮灭小型城池的血色洪流,轰向魂祖遗骸的头颅!
魂祖没有闪避。
他只是抬起一只前爪,轻轻挡在身前。
轰——!!!
血色洪流与巨兽骨爪碰撞,爆发的冲击波将周遭千丈内所有残存建筑夷为平地。魂裔们被气浪掀飞,却在坠落前被无数银色丝线托住——那是大长老临终前布下的守护禁制。
骨爪碎裂。
魂祖的右前肢齐腕而断,重重砸落在地,激起漫天骨尘。
但他没有后退半步。
“……万年前,你追随陈少典,于魂渊关斩至尊殿三万精锐。”屠深看着那断裂的骨爪,眼中第一次浮现忌惮,“万年后,只剩一具残骸,还敢为他守城。”
他顿了顿,声音阴冷如毒蛇:
“陈少典何在?”
魂祖没有回答。
他只是用仅存的左爪,缓缓抬起,挡在第二波血色洪流的轨迹前。
他知道陈少典去往何处。
三百里外,魂渊关遗址。
那是他们万年前并肩作战的起点,也是魂渊此生最痛彻心扉的战场——
那一役,陈少典兵解转世。
那一役,魂渊战死,躯壳被炼化。
那一役,还有第三个人,与他们并肩而立。
那个人,陨落得比他更早,被世人遗忘得更彻底。
但魂渊记得。
他知道陈少典要去接谁。
他只需,守住这座城,等那把剑归来。
……
三百里外。
魂渊关。
这里早已不是万年前那座横亘深渊的雄关。
至尊殿毁灭了一切可毁灭的痕迹,只剩下焦黑的土地、散落的巨大骸骨、以及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空间裂痕——那是万年前陈少典兵解时,帝魂引爆撕开的伤口,万年过去,仍未弥合。
裂痕横贯天际,如同一只永不瞑目的眼睛。
许筱灵站在裂痕边缘,眉心银莲缓缓旋转。她的气息已微弱到近乎透明,鬓发半白,掌心那道支撑她走完三百里的“渡魂锚线”已濒临崩断。
“他在这里。”她轻声道,声音轻得像随时会被风吹散,“沉睡万年……他在等一个人。”
“等谁?”陈衍秋问。
许筱灵没有回答。她只是闭上眼,眉心银莲骤然绽放出最后的光芒——
渡魂。
唤归。
“伏羲·渡魂·溯世回响。”
银光如潮水,涌入那道万年裂痕深处,涌入层层叠叠被湮灭的时间褶皱,触碰那道被遗忘万年的残魂。
时间仿佛静止。
然后,裂痕深处,亮起一点剑光。
很微弱,如风中残烛。但那股剑意,让陈衍秋体内的帝血,骤然沸腾。
他想起来了。
魂渊关,尸山血海,至尊殿大军如潮涌来。
他与魂渊背靠背,各自力战数万敌。在他即将力竭时,一道剑光从天而降,斩破敌阵,劈开血路。
那是一个女子。
玄衣铁剑,长发以骨簪高束,面容清冷如万古寒渊。她不爱说话,从万年前到万年后,陈衍秋只听过她说过三句话。
第一句,是三人歃血为盟时,她说:“可。”
第二句,是魂渊关决战前夜,她独坐关墙之上,对着那轮暗红血月,轻声说:“此剑,赠君。”
第三句,是她被至尊殿十二魂尊围攻、力战身陨前,最后的传音:
“少典,活下去。来世,剑还我。”
她没有等到来世。
或者说,她等了一万年。
陈衍秋张口,念出那个万年来未曾出口的名字:
“玄渊。”
裂痕深处,那点剑光骤然炽盛!
银光与剑光交织,裂痕边缘开始崩解,一道纤细的身影,从万年的沉睡中,一步踏出。
玄衣如故,骨簪如故,铁剑如故。
她的面容与万年前别无二致,只是那双清冷的眼眸中,多了万年沉睡的疲惫,以及——看到陈衍秋时,一闪而逝的释然。
她低头,看着自己半透明的双手,又看了看陈衍秋,开口。
还是那熟悉的、惜字如金的语气。
“来晚了。”
陈衍秋看着她,沉默一息。
“嗯。”他说,“欠你的剑,该还了。”
玄渊没有说话。
她只是抬手,将手中那柄由残魂凝成的铁剑,轻轻放在陈衍秋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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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身触及他掌纹的刹那,由魂力凝聚的虚剑,骤然化实!
那是一柄通体漆黑、剑脊镌刻着无数细小符文的古剑。剑名——
“渊”。
万年前,九天帝尊以自身帝血为引,为玄渊铸此剑。
万年后,玄渊以残魂为祭,将此剑还于帝尊。
“魂渊……”玄渊转身,望向骸城方向,感应着那道正在独战群敌的苍老气息,“撑不住了。”
陈衍秋握紧渊剑,剑身与他体内的帝火产生强烈共鸣。
“走。”他说。
玄渊点头。
她残魂化作一道流光,没入渊剑剑脊。剑身嗡鸣,那镌刻万年的符文,一道道亮起,如沉睡的巨龙睁眼。
许筱灵踉跄一步,终于力竭。
陈衍秋扶住她。
“你……”
“我没事。”许筱灵摇头,银莲暗淡如萤火,却仍在坚持,“快回去……魂祖在等你们……”
陈衍秋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只是将许筱灵负于背上,提剑,转身。
三百里,以帝火御剑,不过半盏茶。
但他不知道,这半盏茶内,骸城还能不能撑住。
……
骸城。
魂祖的左爪也碎了。
十二魂卫统领的攻击如永不停歇的潮水,一浪接一浪轰击在他残破的躯壳上。胸骨开裂,脊骨寸断,那具曾如山岳巍峨的巨兽遗骸,此刻如同一座即将彻底崩塌的废墟。
但他没有倒。
因为三十万魂裔,一个都还没有死。
屠深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老鬼,你还能撑几息?”他咬牙,血祭丝线疯狂震颤,魂裔的惨呼声此起彼伏,却始终没有一人被成功剥离灵魂——魂祖以自身残存的魂力,织成一张守护大网,硬生生将三十万人的魂魄锚定在躯壳内!
但代价,是他的遗骸,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
“撑到……”魂祖的声音已虚弱得几乎听不见,却仍带着万年前共主的不屈,“……他回来。”
屠深冷笑:“陈少典?他弃城而逃,你还指望他?”
他抬手,血色洪流再度汇聚:“待本座将你彻底炼化,再将三十万魂裔献祭至尊大人,什么九天帝尊,什么魂祖遗骸,都不过是——”
话音未落。
天际,一道金紫剑光,撕裂暗红天穹!
剑光未至,剑意先到。
屠深心头骤然涌起无尽的寒意——那是万年前,曾让整个天恩大陆至尊势力闻风丧胆的、属于九天帝尊独有的帝威!
“不可能!”他失声,“他明明在三百里外——!”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一道冰冷彻骨的声音,从剑光中传出:
“魂渊,辛苦了。”
魂祖那残破不堪的巨兽遗骸,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终于,缓缓弯下前肢,将头颅抵在废墟中。
万年前并肩作战的袍泽,万年后以这种方式重逢。
他说不出话。
但那双即将彻底涣散的眼眸中,淌下两行浊泪。
剑光落地。
陈衍秋持渊剑而立,身后是力竭昏迷的许筱灵,身前是十二魂卫统领、三千魂殿精锐、以及那个脸色铁青的屠深。
他没有说任何多余的废话。
只是抬手,渊剑平举,剑尖直指屠深。
剑脊上,那道沉睡万年的符文,此刻尽数点亮。
剑身中,传出玄渊万年来的第一句,也是最后一句——
“少典。”
“斩。”
帝火焚天。
金紫剑芒如匹练,斩破血海,斩破十二战旗,斩破屠深仓促凝聚的所有防御,斩入他的眉心。
屠深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他的身体从眉心开始,一寸寸化作飞灰,被帝火焚尽。那十二魂卫统领惊骇欲逃,却被紧随其后的银莲之光一一锚定。
许筱灵伏在陈衍秋背上,眉心银莲近乎透明,却仍在固执地燃烧。
“伏羲·渡魂……渡尔等……归途……”
她不知道自己渡的是谁。
是那十二双手沾满鲜血的屠夫?
是被困魂墟万年的亡者?
还是她自己?
她只知道,这一战后,她的寿元,恐怕所剩无几。
但那又如何。
她回头,看着陈衍秋持剑的背影,看着他与那道玄衣残魂并肩而立的姿态,看着那柄名为“渊”的万古之剑在此世重绽锋芒。
值得。
魂墟十五层。
芸娘额间汗珠滚落,双手飞快结印,一道道破解符文没入祭坛核心。
快了。
就差最后一道封印。
棺中,冯念奇与冯离的手,隔着水晶壁,轻轻扣在一起。
她们感应到那道熟悉的帝火气息正在远去又归来,感应到陈衍秋还活着,感应到她们还能再见他一面。
够了。
而此刻,魂墟外围。
数十道古老强横的神念,已悄然锁定这片即将迎来最终决战的战场。
天恩诸宗联军,开拔。
为首的,是万年前曾被陈少典亲手斩断至尊殿羽翼、怀恨至今的三位宿敌——
东境万仞峰,太虚真人。
西境血海,修罗血祖。
北境冰原,霜后。
他们身后,是三十七宗精锐尽出。
目标只有一个:
在九天帝尊彻底成长之前,将他连同所有追随者,一起扼杀于此。
暗红天穹下,三路大军如黑云压境。
而骸城废墟上,陈衍秋收剑,转身。
他看了一眼即将归来的冯氏姐妹,看了一眼力竭昏迷的许筱灵,看了一眼残破不堪却仍挺立的魂祖遗骸,看了一眼城中那三十万劫后余生、正望着他痛哭流涕的魂裔。
他没有说话。
只是抬头,望向那三道越来越近的古老神念,以及他们身后遮天蔽日的联军旌旗。
渊剑在手,帝火焚身。
万年前的因果,万年后的人心。
今日,一并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