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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87章 镜棺·残魂·远征前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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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月之期,转瞬即逝。

    帝尊府邸的夜,静得近乎凝滞。

    院中无人练拳。廊下无人议事。后厨的药炉早已熄火,荆红最后一次清点完药囊,将它系在腰间,沉默地靠坐于廊柱边,闭目养神。

    武徵将缠手的绷带一圈圈解开,换上全新的,又一圈圈缠紧。白影蜷在屋顶,周身银雷已完全内敛,额间那道完整的雷霆符文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赵岩横剑于膝,独目微阖,指尖轻轻抚过剑脊每一道锻痕。

    石敢当倚着他那面嵌着魂裔遗骨的巨盾,已沉沉睡去。韩老坐在井栏边,手中捏着那枚拓片,一遍遍摩挲那八个字,像要将它刻进掌心。

    无人说话。

    明日拂晓,远征军将再度启程,跨越界门,赴那场三月之约。

    而此刻,帝尊府邸后院静室中,许筱灵睁着眼。

    她额心银莲依旧暗淡,鬓边灰白未褪,但气息已比两月前平稳许多。万年石心莲的功效远超预期——不仅续接了她濒临断裂的经脉,更将寿元流逝的速度延缓至原来的三成。

    三年,变成了十年。

    十年,够不够?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此刻冯念奇与冯离掌心的洛神权柄渡入她眉心时,那股源自至尊殿炼魂塔深处的共鸣,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它在呼唤。”冯离轻声道,额头抵着许筱灵的手背,“洛神镜……今夜尤其急切。”

    冯念奇没有睁眼,掌心月白光芒不曾中断:“好像……它也在等什么。”

    许筱灵沉默片刻,轻声道:

    “等我们去接它。”

    还有一句,她没有说出口。

    也等我们去接镜中葬着的那个人。

    ……

    前厅。

    烛火如豆,将两道身影拉得很长。

    司农坐在客位,手中捧着一盏凉透的茶,许久未饮。他今夜是悄悄来的,没有仪仗,没有随从,甚至没有惊动护道盟任何一人。

    陈衍秋坐于主位,渊剑横于膝上。他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等着。

    良久,司农放下茶盏,从袖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骨简。

    骨简极古旧,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裂纹边缘隐现金色符文——那是万年前伏羲大帝独有的封印手法。骨简一端系着一根已褪成灰白色的丝绦,丝绦末端结着一个早已辨不出颜色的平安结。

    “轩辕王朝开国时,先祖于陇西成纪古地发掘出此物。”司农声音沙哑,“与它一同出土的,还有一块石碑,碑文只有一行字——‘遗未见面后人’。”

    他顿了顿,将骨简轻轻置于案几上。

    “先祖以为是留给轩辕血脉的遗诏,却穷尽三代之力无法开启。直到今夜……”

    他看着陈衍秋。

    “直到你以帝尊之名归来,此简方才自行解封。”

    陈衍秋垂眸,看着那枚静躺于案几上的骨简。

    他没有问“为何是我”。

    他只是伸手,指尖触及简身。

    封印应声而开。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汹涌澎湃的能量洪流。

    只有一道苍老、疲惫、却依旧温和如春水的声音,从简中缓缓流出:

    “不知名的后人,见字如晤。”

    “能开启此简,你必已历尽万劫,行至终局之前。”

    “吾时间无多,长话短说。”

    “洛神镜,非器,是棺。”

    “镜中所葬,乃吾之‘智性’残魂。”

    “当年吾与阴影一战,自知‘智性’受其污染,若不剥离,必成日后祸端。然智性乃吾参悟混沌、推演八荒之本源,不可轻弃。故吾取洛神本源为引,铸镜为棺,将智性残魂封存其中,以待后世。”

    “镜中残魂,既是我,亦非我。”

    “它承载了吾对混沌真相的全部推演,也承载了阴影万年前种下的那缕‘破绽’。”

    “若后人欲取镜中遗泽,需先渡镜中残魂。”

    “渡得过,智性归位,可窥混沌本源。”

    “渡不过,则残魂反噬,永堕镜中,成棺中第二人。”

    “慎之,慎之。”

    声音沉寂。

    骨简自陈衍秋掌心滑落,在案几上轻轻滚动。

    司农没有说话。

    陈衍秋也没有。

    长久的沉默后,司农开口,声音很轻:

    “你还要去吗?”

    陈衍秋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案几上那枚骨简,看着丝绦末端那个褪色的平安结。

    万年前,伏羲亲手系上此结,留给“未见面后人”的,不是力量,不是权柄。

    是选择。

    “去。”他说。

    司农闭上眼,像是终于确认了某个早已预知的答案。

    “那便去。”

    他起身,行至门边,驻足,没有回头。

    “轩辕王朝的三千铁骑,已在界门外候命。”

    “护道盟那里,我会稳住。”

    “至于你……”

    他顿了顿。

    “活着回来。”

    门扉轻阖。

    陈衍秋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前厅,渊剑横膝,骨简在手。

    窗外,夜风拂过院中那棵冯念奇亲手种下的洛水柳,柳枝轻摇,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他低头,看着那枚骨简,看着简上那行伏羲以指力刻下的、万年来无人得见的小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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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渡我者,必先渡己。”

    ……

    至尊殿,炼魂塔最底层。

    这里没有光。

    万年如一日,只有黑暗、锁链、以及那道被锁链贯穿的、银白长发垂地的纤细身影。

    明月的膝盖已经跪麻木了。

    不是痛到麻木,是习惯了。

    她习惯每隔百年被魂火炙烤神魂的痛苦。

    习惯在意识濒临崩溃时,死死守住最后那道防线,反复呢喃那两个字。

    习惯这无边的黑暗,习惯锁链的重量,习惯没有人与她说话。

    但她从未习惯孤独。

    那是比锁链更重的枷锁。

    今夜,她如往常一样跪坐于黑暗,低头,闭目。

    然后,她感应到了。

    一道极其微弱的、几乎被万年沉寂磨灭的温度,从塔底更深处——那面与她一同被囚万年、却从未主动与她沟通的洛神镜中,缓缓渗出。

    那温度如母亲的手,轻抚过她被锁链贯穿的锁骨。

    如姐姐的指尖,拂过她被魂火灼伤的眼睑。

    如……她记不清面容的、万年前那个教她识字、教她抚琴、教她辨认洛水畔每一朵莲花的人。

    明月猛地抬头。

    那双被万年囚禁磨蚀得近乎麻木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光。

    不是魂火的光,不是锁链符文的光。

    是镜中那道残魂,隔着万年岁月,朝她投来的、带着无尽歉疚与思念的注视。

    “孩子……”

    那道声音,苍老,疲惫,如风中之烛。

    “苦了你了。”

    明月张了张嘴。

    她想唤他。

    她想问为什么万年来从不与她说话,为什么让她独自承受这一切,为什么……

    但所有话都堵在喉间,化作无声的颤抖。

    镜中残魂没有解释。

    他只是看着她,如同万年前在洛水畔,看着那个梳着双髻、赤足踩水、回头朝他笑得眉眼弯弯的小姑娘。

    “再等等。”他轻声道,“他们快来了。”

    “那孩子……会带你回家。”

    明月低下头。

    锁链随着她的颤抖轻轻作响。

    万年了。

    她第一次,不是被魂火炙烤到泪流满面。

    ……

    帝尊府邸后院。

    许筱灵倚在窗边,望着天恩大陆的方向。

    冯念奇与冯离一左一右立于她身后,掌心月白光芒隐去。

    方才那一瞬,她们同时感应到了。

    洛神镜的共鸣,不再是冰冷的呼唤。

    而是带着温度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期盼的……

    心跳。

    许筱灵没有回头。

    她只是轻声问:

    “镜中葬的那个人,你们知道是谁吗?”

    冯念奇沉默。

    冯离垂眸,声音轻得像一片落羽:

    “是教明月识字、抚琴、认莲花的人。”

    “是万年前,在洛水畔,目送她被押入至尊殿、却无力阻拦的人。”

    “是铸镜为棺、封存残魂、等待万年后有人渡他归来的……”

    她顿了顿。

    “伏羲。”

    许筱灵闭上眼。

    她没有问“那为什么万年来不与明月说话”。

    因为她知道答案。

    渡不过,则残魂反噬,永堕镜中,成棺中第二人。

    他不敢。

    他怕自己会伤害她。

    所以宁可沉默万年。

    宁可让她以为被遗弃、被遗忘。

    也不肯冒万分之一的险。

    许筱灵睁开眼,望向天恩大陆的方向,轻轻道:

    “这一次,我们一起渡他。”

    冯念奇握住她的手。

    冯离将额头抵在她肩头。

    无人言语。

    窗外,晨曦微露。

    远征前夜,已尽。

    远征之日,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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