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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07章 无我·我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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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层界牢,是一片彻底的虚无。

    没有光,没有暗,没有上下,没有远近。

    只有自己。

    武徵悬浮在这片虚无中,四下张望。

    看不到白影,看不到赵岩,看不到任何一个人。

    只有他。

    和那道声音。

    那声音不知从何处来,却直接响在他脑海深处:

    “你是谁?”

    武徵皱眉:“我是武徵,神鼎修士,远征军前锋。”

    “那是名字。名字可以改。”

    “你是谁?”

    “我……”武徵顿了顿,“我是武家子弟,从小习武,以拳入道。”

    “那是出身。出身可以变。”

    “你是谁?”

    武徵有些不耐烦:“我是我!我杀过多少敌人,救过多少同伴,这些难道不是我?”

    “那是经历。经历可以被遗忘,可以被篡改。”

    “剥掉名字、出身、经历之后——”

    “你,还剩什么?”

    武徵张了张嘴。

    他发现自己答不出来。

    是啊,如果没有“武徵”这个名字,如果没有武家子弟的身份,如果没有那些杀敌救人的经历——

    他还是他吗?

    他是什么?

    武徵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双拳锋,曾经沾满鲜血。

    那些血迹,他以为是自己。

    可如果那些血迹被洗掉,如果那些杀孽被遗忘——

    这双手,还是他的吗?

    他说不出话。

    ……

    白影悬浮在另一片虚无中。

    那道声音同样在问他:

    “你是谁?”

    “我是白影,银雷血脉觉醒者。”

    “血脉是传承的。传承可以断。”

    “你是谁?”

    “我是……”白影顿了顿,“我是灵兽化形,活了几千年。”

    “那是种族,是年龄。种族可以灭绝,年龄可以忘记。”

    “你是谁?”

    白影沉默。

    他想说自己是远征军的一员,是武徵的兄弟,是赵岩的战友。

    但那些,都是“关系”。

    关系可以断。

    如果有一天,武徵死了,赵岩死了,远征军散了——

    他又是谁?

    白影的银雷在周身游走,却找不到任何可以附着的东西。

    因为这片虚无里,什么都没有。

    连他自己,都好像在慢慢变淡。

    ……

    赵岩握着骨剑,站在属于自己的虚无中。

    那道声音问他:

    “你是谁?”

    “我是剑客,赵岩。”

    “剑客是身份。身份可以变。”

    “你是谁?”

    “我是……”赵岩顿了顿,“我是师尊的弟子。”

    “师徒是关系。关系可以断。”

    “你是谁?”

    赵岩沉默。

    他想起师尊临终前的眼神,想起那柄断裂的旧剑,想起自己重铸骨剑时的决心。

    那些,都是记忆。

    记忆可以被抹去。

    如果有一天,他忘了师尊,忘了那柄剑,忘了自己的决心——

    他还是他吗?

    赵岩握紧骨剑,却发现那柄剑,在他掌心——

    变轻了。

    不是消失。

    是与他之间的连接,正在被这片虚无剥落。

    ……

    许筱灵站在虚无中央。

    她身边,空无一人。

    陈衍秋,不见了。

    那道声音,问她:

    “你是谁?”

    “我是许筱灵,伏羲魂道传承者,渡魂人。”

    “传承可以断,身份可以变。”

    “你是谁?”

    许筱灵沉默。

    她想起自己渡过的那些亡魂,想起那些被她安抚的执念,想起伏羲魂道的每一境。

    那些,是她吗?

    还是她做的事?

    “你确定,你真的存在吗?”

    那道声音,继续问。

    “还是说——”

    “你只是别人记忆中的一道影子?”

    许筱灵猛然回头。

    身后,空无一人。

    陈衍秋真的不见了。

    那些她渡过的亡魂,那些她并肩作战的同伴,那些她珍视的一切——

    都不见了。

    只剩下她。

    和这道无休无止的声音。

    “如果你只是别人记忆中的一道影子——”

    “那么当那些记得你的人,都死去之后——”

    “你,还存在吗?”

    许筱灵闭上眼。

    她答不出来。

    因为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许筱灵”。

    可如果剥掉那些经历、那些羁绊、那些记忆——

    她还剩什么?

    ……

    陈衍秋站在自己的虚无中。

    他没有被问任何问题。

    那道声音,只是静静看着他。

    等待。

    等待他自己问自己。

    陈衍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对那片虚无说: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你想问——我是谁。”

    “是九天帝尊?是陈少典?是陈衍秋?”

    “是伏羲神性?是转世之身?是现在这个站在这里的人?”

    那道声音,没有回答。

    陈衍秋继续说:

    “我不知道。”

    “我确实不知道。”

    “名字可以改,身份可以变,记忆可以被篡改,经历可以被遗忘。”

    “剥掉那些之后,我还剩什么——”

    “我不知道。”

    他顿了顿。

    “但我知道——”

    “他们记得我。”

    “武徵记得我,白影记得我,赵岩记得我。”

    “许筱灵记得我。”

    “远征军每一个人,都记得我。”

    “他们记得的,不是‘九天帝尊’,不是‘陈少典’,不是那些名字和身份。”

    “他们记得的,是和他们一起走过生死的——”

    “我。”

    那道声音,第一次开口:

    “如果他们都死了呢?”

    “如果那些记得你的人,都不在了呢?”

    陈衍秋沉默一息。

    “那还有我。”

    “我记得他们。”

    “我记得武徵拳锋上的血迹,记得白影失控的银雷,记得赵岩断剑重铸时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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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记得许筱灵站在积羽城桃花树下的样子。”

    “我记得我们一起走过的每一步。”

    “只要我记得——”

    “他们就还在。”

    “只要他们记得我——”

    “我就还在。”

    那道声音,沉默了。

    ……

    与此同时。

    武徵的虚无中,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不是那道拷问他的声音。

    是白影的。

    很轻,很远,像隔了无数层虚空:

    “武徵……”

    武徵猛然抬头。

    “白影?”

    “我记得你。”白影的声音断断续续,“记得你拳锋上的血……记得你立下的誓……”

    武徵怔住。

    然后,又一道声音传来。

    赵岩的:

    “我也记得。”

    “记得你……在因果层说的话。”

    又一道。

    司萍的:

    “记得你……挡在我身前。”

    又一道。

    荆红的:

    “记得你……替我挡过那刀。”

    一道一道。

    那些他以为被剥离的同伴,那些他以为消失在虚无中的人——

    他们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他们,记得他。

    武徵低下头。

    那双沾满血迹的手,此刻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

    被记得。

    他握紧拳锋。

    暗金气劲,重新燃起。

    “我也记得你们。”他说。

    “每一个。”

    ……

    白影的虚无中,传来武徵粗犷的嗓音:

    “白影,你那次失控,老子差点被你劈死——”

    “但老子记得,你后来用命护过我。”

    白影怔住。

    然后是赵岩的声音:

    “我也记得。”

    “记得你发誓,不让银雷再伤无辜。”

    司萍的声音:

    “记得你的雷光,照亮过我的阵盘。”

    许筱灵的声音:

    “记得你站在武徵身边,没有躲。”

    白影的银雷,原本在虚无中乱窜,此刻——

    安静了。

    不是被驯服。

    是被“记得”,接住了。

    ……

    赵岩的虚无中,传来那些声音:

    “记得你的剑。”

    “记得你的骨剑重铸时,你的眼神。”

    “记得你说——”

    “有人愿意被我连累。”

    赵岩握紧骨剑。

    那柄剑,不再变轻。

    它在他掌心,沉甸甸的。

    因为那些记得他的人,让这柄剑,重新有了重量。

    ……

    许筱灵的虚无中,最先传来的,是陈衍秋的声音:

    “我记得。”

    “记得积羽城桃花树下,你回头看我。”

    “记得你渡魂时,眉心银莲的光。”

    “记得你说——”

    “这一次,换我等你。”

    许筱灵闭上眼。

    泪水从眼角滑落。

    不是悲伤。

    是被记得的释然。

    她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

    “我也记得你。”

    “每一个瞬间。”

    ……

    一道一道。

    那些被虚无剥离的“我”,在彼此的记忆中——

    重新凝聚。

    那道拷问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

    “原来如此。”

    “我存在,是因为我被记得。”

    “记得我的人,也在被我记得。”

    “这就是——”

    “无我。”

    光芒,从远征军每一个人体内涌出。

    那些光芒交织在一起,照亮了这片虚无。

    第六层界牢——

    破碎了。

    虚空中,浮现出一道新的门户。

    门后,是第七层界牢。

    门楣上,刻着一行字:

    “第七层,是轮回。”

    “它会让你看到——”

    “你从未真正死去。”

    “也从未真正活过。”

    “你只是一遍一遍——”

    “重复。”

    陈衍秋站在门户前。

    他没有回头。

    因为身后,站着所有人。

    许筱灵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武徵拳锋燃着暗金,白影银雷温顺,赵岩骨剑沉凝。

    每一个人,都在。

    他轻声说:

    “轮回?”

    “那就——”

    “再走一遍。”

    迈步。

    踏入那道门。

    身后,远征军十一人——

    一同踏入。

    那道古老的目光,最后一次响起:

    “轮回层……”

    “最迷的一层。”

    “它会让你忘记——”

    “你刚刚才走过的路。”

    “会让你重新面对——”

    “那些你以为已经渡过的劫。”

    “一遍一遍。”

    “直到你分不清——”

    “什么是真,什么是幻。”

    它顿了顿。

    “孩子们……”

    “别迷失。”

    “因为——”

    “没人能替你们记住。”

    门扉闭合。

    第七层界牢的考验——

    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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