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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88章 猎场
    原点在网中央亮着,像一粒不会熄灭的星。小七蹲在旁边,把那粒光捧在手心,光在手心跳着,跳得很有力。他问陈衍秋:“原点找到了,我们是不是可以永远在这里了?”陈衍秋看着那片透明的天,看着天外面那些曾经闭上的眼睛,那些眼睛不再睁开了,但他知道,不是因为他们不想看,是因为他们不敢看。他们怕看见自己。怕看见自己也是被设计的,也是被支配的。怕看见自己的上面还有上面,

    

    陈衍秋不想逃。他想去上面,不是爬藤,不是推门,是走一条没有人走过的路。那条路不在天上,也不在地下,在他心里。他站起来,把原点从小七手里接过来,贴在胸口。原点融进去了,和他的心融在一起。他的心开始跳得不一样了,不是快,是沉。沉得像鼓,像雷,像有人在里面敲。他抬头看着天,天不是透明的了,是黑的。不是灭的黑,是黑得发亮,像一面黑色的镜子。镜子里照出他自己,也照出另一个人。那人站在他身后,很高,很壮,像一座山。穿着一身黑甲,甲片上刻满了符文,不是文字,是兽爪。他手里拿着一把大刀,刀很大,大到像一扇门。刀锋是红色的,红得像血,像火,像刚从炉子里抽出来的铁。他开口,声音像石头砸石头:“你就是那个从

    

    陈衍秋转身,看着他。小七吓得躲到陈衍秋身后,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角。陈衍秋拍了拍他的手,让他松开,然后上前一步。他问:“你是谁?”

    

    那人把大刀往地上一插,地面裂开一道缝,缝里透出光,很亮,亮得刺眼。“我是猎场看守。负责看守猎场,看守猎物,看守你们这些不自量力的虫子。上面的大人们说,

    

    陈衍秋看着他手里的刀,刀锋上的红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脸红了,但眼睛没红。他问:“上面的大人,是谁?”

    

    看守笑了,那笑容不像人,像野兽。“你不需要知道。虫子不需要知道谁在踩它。只需要知道疼。”他拔出大刀,朝陈衍秋劈过来。刀很快,快到看不见刀身,只看见一道红光。红光劈开了网,劈开了光,劈开了那些从接住了刀锋。刀锋砍进他的手掌,血溅出来,溅在刀上,刀上的红光暗了一瞬。看守愣住了,从来没有人用手接他的刀。他用力往下压,刀锋又深了一寸。陈衍秋的手掌快要被劈成两半,但他没有缩手。他看着看守,眼睛里有光,很亮,亮得像太阳。

    

    “你砍我,我疼。但我的光不疼。我的记住不疼。我的网不疼。你砍不碎这些东西。你砍碎的只是我的身体。身体会疼,会流血,会死。但光不会死。记住不会死。网不会死。你在上面,你在猎场,你在看守。但你不是这里的主人。我们是。我们的光,我们的记住,我们的网,是我们自己的。不是你给的,也不是上面的大人给的。我们自己长的。你砍得断吗?”

    

    看守的手开始发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刀上的红光在消退。那些血,陈衍秋的血,渗进了刀里,刀里的符文开始乱跳,像受了惊的蛇。看守想把刀拔出来,但刀被陈衍秋的手掌夹住了,拔不动。他用力拔,刀纹丝不动。他用脚蹬着陈衍秋的胸口,拔,还是不动。陈衍秋的另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刀背。他用力一掰,刀断了。断成两截。上半截掉在地上,插进土里,灭了。下半截还在看守手里,但光没了,符文死了,像一块废铁。

    

    看守看着手里那半截废铁,愣住了。他不信。这是他用了三万年的刀,砍过无数虫子,砍过无数世界,砍过无数光。从来没有断过。现在断了,被一个虫子用手掰断了。他看着陈衍秋,那双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恐惧。“你……你不是虫子。你是谁?”

    

    陈衍秋把手从断刀上拿开,他的手掌还在流血,血滴在地上,地上就长出了新的光。那些光不是网里的光,是新光,是他自己的光。他用自己的血,种出了光。他看着看守,说:“我是陈衍秋。我是从神鼎大陆上来的。我记住了很多人,也被很多人记住。我的光,是自己亮的。我的网,是自己织的。我的路,是自己走的。你们在上面,你们在猎场,你们在狩。但你们狩不到我。因为我不是猎物。我是猎人。从现在开始,猎场是我的。你们是猎物。”

    

    看守扔下半截刀,转身就跑。他跑得很快,快得像风。但陈衍秋比他更快。他追上去,伸手抓住了看守的衣领。看守转过身,一拳打在陈衍秋脸上。陈衍秋的脸歪了一下,嘴角流出血,但他没有松手。他另一只手握拳,打在看守的胸口。拳很轻,轻得像拍灰。但看守的胸口却凹下去一块,像是被什么重物砸了。他低头看,自己胸口的黑甲碎了,碎了一个洞,洞里透出光。他的光。他自己也有光,但他忘了,忘了三万年。现在,陈衍秋一拳把他的光打亮了。

    

    看守看着自己胸口的那些光,愣住了。那些光很弱,弱得像风中的烛火。但它们亮着。他问:“这……这是什么?”陈衍秋说:“是你的光。你也有光。你也是被人记住的。你忘了。你忘得太久了。现在,想起来了。”

    

    看守的眼泪流下来。不是光,是泪。咸的,热的,滴在胸口的那些光上,光就亮了。他蹲下来,跪在地上,捧着那些光,哭得像一个孩子。“我想起来了。我叫阿守。守猎场的守。我娘叫我阿守。她走的时候,让我记住她。我记了,记了很久。后来忘了,忘了她的样子,忘了她的声音,忘了她笑起来嘴角有个酒窝。忘了一万年,一万年,一万年。忘了三个一万年。现在,想起来了。”他抬起头,看着陈衍秋,“我娘叫阿念。想念的念。你记住她。你一定要记住她。”

    

    陈衍秋点头:“我记住了。阿念。”阿守胸口的那些光又亮了一分。他站起来,把那半截断刀插回土里,刀居然又重新亮了。他转身,对着天上喊:“我不守了!我是阿守!我是人!我不是看守!”天上的那些眼睛,有些睁开了,看着他,看着他的光,看着他胸口的那些光。他们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阿守不怕了,他转过身,跟着陈衍秋走到网里,坐在墟伯旁边,闭上眼睛,和那些光一起跳动。

    

    小七把那块被刀砍断的石头从地上捡起来——刀断的时候,地上多了一块石头,上面刻着一个“守”字。他把“守”字放在石头堆里,和那三十二块石头放在一起。三十三块石头靠在一起,像兄弟,像父子,像同一个人。

    

    陈衍秋看着自己还在流血的手掌,手掌上的伤口慢慢愈合了,光从伤口里长出来,填满了那道裂痕。他的手不再流血了,手心有一道疤,疤里有一道光,很亮,亮得像太阳。他知道,那是猎场的刀留下的。刀断了,但疤留下了。疤提醒他,上面还有人。还有拿刀的人。还有让看守来捏死他的人。他要上去,不是爬藤,是走。走过去,一个一个,把他们的刀打断,把他们的光打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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