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光明区国土资源局的小王、小李带著陈岩石、郑西坡找地时。
省委书记沙瑞金终於通过向银行系统“协商”,解决了月牙湖畔拆迁补偿问题,避免了群眾可能来省委堵门的可能性。
上任的一系列事件,让沙瑞金觉得汉东的政治风气问题严重,再加上本来就是带著任务来的。
沙瑞金决定召开一次省委办公会,敲打传闻中的“汉大帮”高育良、“秘书帮”李达康。
汉东省委会议室。
沙瑞金首先发言。
“同志们,今天我特意邀请了省政协钱秘书长,与大家一起开这个省委办公会。
我想和大家分享一下前几天在吕州调研的一些感想,也算是剖析一只麻雀,引发一些思考。
教材我都带回来了。”
沙瑞金示意工作人员將他从易学习家里带来的各个规划图依次贴上展板。
接著,沙瑞金让各个与会人员,分別认领相关规划图,讲解相关规划故事。
最后,还吩咐工作人员弄来了一幅新制的地图,地图上是易学习二十年来的任职地图。
其中,易学习二十多年来辗转多个区县、却始终未得提拔的轨跡被一条醒目的红线清晰地標註出来。
沙瑞金指著地图。
“我们这位易学习同志,刚刚在座的不少同志都对他有了介绍。
可以说,是位能打硬仗、善於解决实际问题的干部。
可就是这样一位同志,在区县一级的岗位上,一干就是二十多年。
从青年干到中年,从黑髮干到了白髮。
我在吕州,亲眼看到了他主持工作的成果,也亲耳听到了当地群眾对他的评价。
我心里很感慨,也很沉重啊。”
这时,按照事先的默契,列席会议的钱秘书长轻轻扶了扶话筒,用暗藏机锋的语气接话道。
“沙书记的感慨,我也深有同感。
这让我想起在干部中流传的一种……嗯,算是一种说法吧。”
钱秘书长故意顿了顿,斟酌了一下词句。
“叫做:『又跑又送,提拔任用;只跑不送,原地使用;不跑不送,降职使用』。”
这几句话一出,会场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几位常委眼观鼻,鼻观心,不动声色。
钱秘书长继续用那种平稳的语调发言道。
“当然,这种说法肯定是以偏概全,过於偏激了。
不过,反过来看,像易学习这样只知埋头干活、不事张扬、更不懂『经营』的同志,最终还能被『原地使用』。
似乎也反过来证明,我们的组织在绝大多数时候,还是遵循了一定的规范和程序的嘛。”
钱秘书长这番话,名为“闢谣”和“肯定”,实为是最辛辣的反讽。
沙瑞金接过话头,以严肃冷峻的语气说道。
“钱秘书长提到的这个『说法』,我也听说过!
这难道不值得我们警醒和深思吗!
为什么一个能干事的干部就是上不去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不正常的『现象』根子在哪里”
说著,沙瑞金的目光扫过高育良和李达康。
“我看,根子就在於,在过去的某个时期。
在某种程度上,我们的组织,在某些人眼里,成了『某个人』的组织,成了『某个小圈子』的组织!
因为成了『某个人』的组织,所以用人就会凭个人好恶,讲亲疏远近!
就会出现『以人划线』、『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这才会导致像一个丁义珍出了问题,就能牵扯出一大片!
一个项目烂尾,就能带出一连串的腐败案!
我们的干部,是党的干部,是国家的干部,是人民的干部!
绝不是哪个个人的家臣、门客!”
这时候,钱秘书长语气平和,言辞犀利、恰到好处地补上一刀。
“沙书记,一语中的啊。
说到底,这种现象就是所谓的 『山头主义』、『圈子文化』 在作祟。
在用人上,任人唯亲,而非任人唯贤。
只看是不是『自己人』,而不是看有没有真才实学。
久而久之,像易学习这样的同志,自然就被排除在视野之外了。”
高育良听到这话,感觉不能让沙瑞金唱独角戏。
高育良轻轻一笑,用一种温和的反驳道。
“老钱啊,你这个说法,我看就有点过了,也有点绝对了嘛。
首先,我们汉东省大部分地区是平原,地理上没什么『山头』。
其次,『伯乐相马』自古就是美谈。
我们组织部门、各级领导,从某种意义上说,不就是发现人才的『伯乐』吗”
区县一级的干部成千上万,能力、品行、政绩,都需要上级领导去观察、去甄別、去发掘。
这本身就是一个需要时间和过程的事情。
就像沙书记这次去吕州,不也是通过深入基层调研,才发现了易学习这位被埋没的人才吗
这说明什么说明不是组织不公,而是我们需要更多像沙书记这样深入一线的『伯乐』啊。”
高育良一番话,既回应了批评,又把沙瑞金髮现易学习的例子拿过来作为“领导发掘人才”的正面典型。
同时,轻轻將“用人不公”的指控化解为“发掘不够”的工作方法问题。
还將了沙瑞金一军——您发现了,那是您英明,没发现的,难道是之前的领导都不够深入
沙瑞金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顺势將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李达康。
“育良同志说的,也有一定道理。
优秀的干部,確实需要上级的发掘和举荐。”
接著,沙瑞金的话锋一转。
“达康同志,你和易学习同志在金山县搭过班子。
当年金山县的那次事故,还是易学习同志主动站出来替你承担了主要领导责任,可以说,他对你是有『担待』的。
达康同志有没有本著对同志负责、对事业负责的態度,向省委、向组织部门,认真地、郑重地推荐过易学习同志呢”
这一问,如同一声惊雷,直接在李达康头顶炸响!
李达康身体微微一僵,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今天这省委书记吃枪药了
“沙书记的批评,一针见血,我完全接受。
关於易学习同志的问题,我必须向省委,向沙书记,也向易学习同志本人,做出深刻的检討。
正如沙书记所指出的,我与易学习同志在金山县搭过班子,他为我承担过责任。
於公於私,我都应该更积极地向组织推荐他。
在这件事上,我李达康问心有愧,存在著严重的私心杂念。
但是,沙书记,各位同志,我也想坦诚地说明一下当时的具体考量。
我们的组织是宝塔型结构,越往上位置越少,竞爭越是激烈。
我需要对组织负责,也需要对每一位跟我干过的同志负责。
手心手背都是肉,在向上推荐干部时,我必须权衡再三,力求客观公正。”
李达康巧妙地將“不推荐”解释为对组织和干部队伍负责的“慎重”。
“而当时,我与易学习同志在金山县的工作中,虽然目標一致,都是为了推动发展。
但在具体的工作思路和方式方法上,確实暴露出一些差异。
他更注重程序和稳妥,我可能更追求效率和突破。
我当时的顾虑在於,如果强行將一位在工作风格上与我有明显差异的同志,推荐到更重要的岗位上,外界会怎么看
会不会被认为是搞『小圈子』,是『一把手』在隨意安排干部
更重要的是,我担心这种风格差异,可能会在未来更复杂的工作环境中,给组织的工作带来不必要的內耗,
甚至……可能反而会影响到易学习同志自身的声誉和发展。
正是基於这些不成熟、甚至可以说是错误的顾虑,我最终没有及时、有力地推荐易学习同志。
这直接导致了一位优秀的干部在区县层级徘徊多年,蹉跎了岁月。
这个责任,主要在我。
我过於看重所谓的『班子团结』表象和可能產生的舆论影响。
却忽视了最根本的原则——对党忠诚,举贤不避『异』!
在这里,我向省委郑重承诺。
今后一定摒弃这种狭隘思想,以更宽广的胸襟,唯才是举,严格按照组织原则推荐干部。”
李达康再次將话题拉回,承认错误,並做出保证道。
“对於易学习同志目前的情况,我坚决拥护省委的安排。
如果组织认为合適,我愿意亲自向易学习同志道歉,並尽我所能,支持他在新的岗位上开展工作。”
李达康这番检討,既承认了错误,承担了责任,又给出了合乎逻辑的解释。
成功地將一个“忘恩负义”的品性问题,转化为了一个“工作方法”和“认识局限”的问题,为自己留下了转圜的余地。
这会越开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