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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章 除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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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昀要是冒死冲进来救你,我就成全了你们。”

    崔则明眉目如剑,嘲弄地看向了一旁活水池中微微喘息的云笈。

    焰腾腾的火势迅速蔓延,云笈被浓烟呛住,已然没了力气再爬起来,只能铮铮地看着他发疯。

    婚后闺门冷落,两人相互怨怼,早已彼此厌弃,她多次提出和离却无果。

    直至今日被抄家清算,他一把火烧了整个崔府,还要拉着她一起赴死。

    她听着松木哔哔剥剥的爆响,看着火光烘烘地往上腾烧,忽而有了解脱的快感,恍然地笑道:

    “夫君,当年为何要娶我?”

    “听闻顾家满门清贵,长房嫡长女柔嘉维则,是上京城里最富盛名的贵女,自是娶妻当娶贤。”

    四周的梁柱砖石纷纷垮塌,崔则明踩着火蛇舔舐的池水向她走来:“如此品性高洁之人,就该和我这种佞臣死后同穴,一起烂在污泥里。”

    云笈隔着浓烟雾障,听到了裴昀声声凄厉地唤着她的名儿。

    火势渐起时他没有冲进来,此刻红焰飞天,他大抵更不会来了。

    崔则明蹲在她跟前,满目垂怜地道:

    “夫人,我知道你是为了嫁裴昀才提出的和离,可你瞧瞧,是他负了你。”

    云笈含恨地盯着他,被滚滚浓烟呛得气息奄奄。

    崔则明见她快不行了,遽然将湿水的紫羊绒鹤氅牢牢地裹在了她的身上。

    在她愕然张口时,用湿帕捂住了她的嘴。

    云笈来不及细细思量,就被裹挟进了一团漆黑里,而后打横抱起冲了出去。

    烈焰的炙烤下,她闻到了他肌肤腠理寸寸烧焦的味道,听到了房梁轰然倾塌的滔天巨响。

    须臾后落在了地上,她抖开身上的鹤氅,见他满身焦黑,执起长剑神来杀神,佛来杀佛,身后横陈的尸首血流成河。

    高墙上赫然出现了一排弓箭手,随之屋檐上又站出了一排弓箭手,齐齐将箭头对准了他。

    他这人张狂惯了,何时被这般对待过。

    谁也不能要了他的命,除了他自己。

    崔则明反手挑过手里的利刃,对着心窝狠狠地刺了进去。

    云笈猛然睁开眼睛,看到眼前的观音菩萨像,知晓方才又是前世的噩梦——

    建元九年的那场大火从未止息,一直复燃在云笈的梦魇中。

    奈何重生,她仍是回到了嫁进崔府的头年。

    眼看着崔则明率领虎翼军连夜入城,速速占领京畿各大城门,扶持前太子即将登位。

    自此,他成为了震慑朝野的疯批权臣,而她什么也做不了。

    偏生的他是个天煞孤星命。

    作为新帝的刽子手,他屠戮了朝堂的旧臣后,不过匆匆数载,便被御史弹劾,数罪并罚。

    最后,只能落得个抄家流放的下场。

    云笈跪在蒲团上,虔诚地向菩萨发问。

    那人都决意赴死了,为何临死之前还要在她的面前惺惺作态?

    倘若火场中救她是对她的怜悯,那过往的苛待又是什么?

    菩萨不语,只是悲悯地望着众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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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罢了,神佛不渡,她便自渡。

    没了倚仗,便是凭着一己之力也要和离,远离他,从崔府脱身出去。

    外院轰地一声巨响,随即传来纷沓的铁蹄声,宛如泄洪的水流溃堤而入,顷刻间响彻了整座府邸。

    云笈隔着重重院落,听那铁蹄声从御街撼天动地的传来,便知是崔则明领兵回府了。

    守在门外的花朝跨进门槛,甫一进屋,便仓促地禀道:

    “夫人,外头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奴婢且去看看出了何事。”

    “莫慌。”

    云笈止住了她的慌乱,敛起裙裾起身。

    花朝立时搀住了她的胳膊,稳稳地将她扶了起来。

    云笈深知,此次崔则明从龙有功,即将成为权倾朝野的佞臣,而今他“清君侧”归来,她又怎能不去门口亲迎他归府?

    “叫上几个婆子,把备好的火盆抬到前院去。”

    “夫人,抬火盆出去作甚?”

    “去了你就知晓了。”

    花朝悄然掩去了眼里的错愕,垂首应着,“奴婢这就去办。”

    骤雨初歇,乌沉沉的夜空上撩起了半边火光,腾腾地照亮了东边的宅邸。

    京畿的里坊向来“东贵西富”,尤其是近宫门的东北角,更是官僚宅邸的密集区域,此刻却燃成了一片火海。

    云笈走出佛堂,遥望着那片连绵的火势,止不住地心绪往下沉。

    她稳步去了前堂,院子里乌泱泱地站满了下人,隔着扇金钉铜门,巷弄里列队站着两排铁甲士兵,他们手中高举的火把点亮了整条暗巷。

    没有将帅的命令,士兵们一律不敢踏进崔府半步。

    东榆巷里二次传来整齐划一的步履声,随即有人驾马闯入了府邸。

    迎面扑来一股浓稠的血腥味。

    云笈微仰目光地看过去,见崔则明身披兽首甲胄地进了门,貌莹寒玉,仪范清冷,那深凝的眉目里拧出了一抹厉色,周身凛凛有霜气。

    他驾马“笃、笃、笃”地走至她跟前,手上执握的月牙戟还在沥沥地往下渗血。

    “夫君回来了。”

    云笈微不可察地撇下目光,敛衽行礼后,抬手招来身后的粗使婆子,将炭火炽盛的铜盆抬了上来。

    崔则明纵身跃下马背,看着放在脚边的火盆,双眉剔起地道:“夫人这是何意?”

    云笈暗骂他杀人放火回来,怎能不去去他身上的秽气。

    可话到嘴边却不是这般说的。

    “夫君凯旋而归,自当跨过这火盆,净身除晦,趋吉避凶。”

    崔则明从未在府邸设过这个规矩。

    他目光森然地落在那张容眸流盼的脸上,看她存了几许戏谑之意,恍神之际,就被她拿着绿条儿往身上洒了几滴水。

    “这是从菩萨跟前求来的甘露水。”

    云笈从小丫鬟手上取过玉净瓶,拿着柳枝在他的甲胄上拂了拂水。

    眼看着他按捺不住那股邪性就要发作,她用柳枝虚虚一指,便将甘露水点在了他拢起的眉川上。

    “夫君身上的煞气太盛,须得用这法水压一压,方能消灾除障,滋养灵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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