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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房的白釉弦纹三足炉里燃着意可香,无风相扰,缕缕白烟直直地往上升。
半截灰烬落下来,满室馨香,间或传来几息水吟声,屋里出奇地静。
崔则明经了几番缠吻后,渐渐地尝到了甜头。
他双手向后撑在了暖炕上,慵懒地由着她压身向前,辗转地深吻于他。
不时地回应她的吻,只为勾出她唇齿间嘤咛的叹息。
云笈将他的脾气抚顺后,在他浑然投入不设防时,用力地咬破了他的唇角,随即抽身而退。
崔则明狠狠地吃了一痛,目光陡然锋锐了起来。
他用舌尖抵住了唇角的豁口,朝外啐了一口血沫,满嘴皆是血腥味。
“夫人倒是不装了,上来就咬人。”
“原来夫君也知道疼。”
云笈薄情地下了暖炕,那张脸冷如白霜,再没了缠绵时的满面羞色,仿佛之前的柔情缱绻根本就不存在。
她整了整凌乱的四盒如意纹褙子,撂下话道:“夫君合该记住这个疼,下次就不会再讨打了。”
崔则明曲起半条腿,长身倚在鸡翅木茶几上,唇角的豁口也不抵着了,任由那血一丝丝地渗进嘴里。
他看着她整理衣衫,那张脸冷冷清清地没有半点柔情,倒是那朱唇始终嫣然如枫,还涟涟地泛着水泽,无端地惹得他痛快。
“夫人尽兴就好,我随意。”
云笈再不多看他一眼,莫名躁火地走了出去,推门就见院里的丫鬟婆子齐齐地跪在了地上,惊得她一时顿在了门口。
“这是怎么了?”
“夫人……怎么是你先出来了?”
椿萱跪在正房门外,既惊又喜地低声道,“奴婢以为是大爷出的门,这不是跪着好替夫人求情么。”
“求什么情,都起来。”
云笈走出正房,甩了身后的门扇道,“让霍羲过来,将大爷请到外院歇息。”
椿萱吩咐小丫鬟去唤人,不放心地跟在夫人身后,怯怯地问着:
“夫人,大爷不生你的气了?”
“他有什么气可生的。”
“奴婢的意思是,出城的事大爷不追究了?”
“追究什么?”
椿萱很少见夫人如此大动肝火,说出口的话句句是反驳,她分外明事理地闭了嘴,再不敢多言。
云笈进了账房后,吩咐了下去,“唤人抬水进来,容我洗洗一身疲乏,屋里不要留人。”
椿萱恭顺地道:“奴婢遵命。”
她悄然地退到了门外,吩咐粗使婆子去抬水,隔着长廊看到了霍羲快步地进了内院。
两人相视一眼,霍羲便朝着她直直地走了过来。
“大夫人唤我进来作甚?”
“把大爷从正房里请出去。”
椿萱没给他一个好脸色,往外撵人道,“你怎么还站在这里,还不快去请大爷。”
霍羲杵在她面前,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低低地落了声道:
“谁敢去请将军走,要走也是他自己走。”
“那夫人交代你的差事呢?”
“我站在这院里,就是对夫人交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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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羲见她侧过身去,忽而间又不说话了,有意地找了话道:
“大爷有没有打砸屋里的瓷器?”
“没有。”
椿萱本就对这事狐疑不解,被他这么一问,藏不住话地道,“可夫人透露的意思却是这事解决了,我怎么都想不明白,大爷怎么会如此轻易地放过夫人。”
霍羲见她又犯起了迷糊,偷偷地将一支金钗塞进了她手里,劝了声道:
“别想了,这个给你,算是我的赔罪。”
椿萱的手被扎得痒痒的,抬手瞧见是金钗,急着要给他塞回去,就见他疾步往前走,急急地唤了一声“将军”。
她慌措地将手藏到了身后,又觉着不妥,索性将金钗拢进了窄袖里,朝着迎面走来的大爷福身见了礼。
崔则明走出内院,转身抬起一脚,用力地踹在了霍羲的身上。
“怪道你总是向着内院说话,原是存了这样的心思。”
“属下对将军说的话句句属实,不敢有一丝隐瞒。”
崔则明又朝霍羲的身上狠狠地踹了一脚,直将他踹翻在了地上。
“你送给那丫鬟的簪子又是何意?”
“那是……属下的……私心。”
霍羲疼得额上的青筋都暴了出来,依旧忍痛地趴跪在了地上。
崔则明动过要将他调回虎翼军的念头,见他是对丫鬟动了心,这才处处袒护着内院,暂且将此事按了下去。
“找武判官,领二十下军棍。”
“是,将军。”
霍羲见将军只是罚他领军棍,如释重负地缓下了一口气。
云笈泡在浴水里静思,盈满的水面不动,她的思绪亦跟着久久不动。
当时意气用事做出来的出格之举,等到彻底冷静下来后,就成了不堪回首的羞愤。
她悔不该和他争锋,缠着他吻个没完没了。
浴水的温度冷了下来,她的脸依旧红彤彤地泛出热意。
云笈不知道崔则明到底存了什么心思,偏要如此欺辱于她,前世的他自大婚之日离去后,整整三年未曾踏足过正房,闺门冷落至此,哪会碰她半个指头。
这一世怎么就这样了……
她反复琢磨都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就听门外传来了响动,随即孔嬷嬷隔着门扇朝她喊了话:
“大夫人,老奴将浴水给您抬过来了。”
“不必了,我一个人洗洗就好了。”
“大夫人洗了有一刻钟了,再洗这水就凉了。”
孔嬷嬷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欣喜,耐心地劝着,“老奴替夫人把浴水换了,也省得夫人着了凉。”
之前她一直留意着内院的动静,焦灼不安地守着,生怕大爷和大夫人再次吵起来,随时准备冲进门去劝诫。
可是屋里什么声音都没有,既没有两人的争执声,也没有大爷打砸古玩的碎裂声传出来。
她站了太久,腿脚受不住地打起了摆子,不得不在花朝的搀扶下去了外院歇着。
等她再次出门,就见大爷从内院出来,唇角还豁了道口子,留下一道明显的结痂。
端看大爷的神色,哪有半分之前在正房里吃人的眼神,尽是狂风过境后的平和,她是过来人,想起之前的种种反常,一下子什么都明白了过来。
云笈听孔嬷嬷这么一说,顿感冷意袭上身来,无奈道:“有劳嬷嬷进门了。”
孔嬷嬷领着粗使嬷嬷进门,放下浴水后,遣了粗使嬷嬷出去,亲自伺候起了夫人洗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