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昀有没有帮过她?”
崔则明不动声色地问了高节。
“大夫人投奔到李家的前两年,裴昀去了西北玄甲军,等到他从军营里抽身出来,千里迢迢地赶到黔州,大夫人已在账房里操持起了李家的生意。”
高节知道崔则明有多在意大夫人。
正因如此,他只能如实地陈述事情,而不能有任何情义上的偏颇。
“不过,在大夫人及笄那年,裴昀就曾亲自登门,向李老爷子求娶过大夫人,顾夫人为了不拖累大夫人,一度割腕寻死,幸好大夫人发现得及时,将人给救了过来。”
“大夫人不可能带母出嫁,便是裴家不介怀,世人的唾沫星子也能淹死母女俩,大夫人为了让顾夫人活下去,不得已回绝了裴家的亲事。”
崔则明坐在乌木椅上,晦暗深深地听着他说下去。
“不知将军还记不记得侯夫人的乳母,也就是那个险些被杖毙的王嬷嬷?”
高节说起大夫人的过往旧事,抑不住的心事沉重,反而谈起崔则明的疏忽时,止不住地扬起了嘴角。
“她没有发疯,更没有暴毙,而是潜逃到了黔州,在李家府邸做上了管事嬷嬷。”
“是她唆使了李香琴北上,投奔到了夫人身边?”
“正是。”
高节见向来算无遗策的崔则明,居然也有百密一疏的时候,正要调侃地说道他一二,就被他逼问道:
“王嬷嬷人在哪里?”
“她跟随李香琴乘船抵达了盛京后,就此失去了音讯,想来是被你吓破了胆,寻了个地方藏匿了起来。”
“将她给我找出来。”
“行,什么三教九流的人都给你派出去,便是掘地三尺,也要将那该死的老虔婆给你找出来。”
高节扯了张卧榻躺下,翘起长腿慢悠悠地晃着,拿起茶壶就给自己倒了一盏“铁罗汉”,细细地啜饮了两口。
崔则明阴鸷地看着眼前的铜鼎炉,半晌后说:
“王嬷嬷掌管府邸库房这么多年,旧账本上多的是她留下的笔迹。”
他沉声地令下去,“仿照王嬷嬷的笔迹给李香琴写一封信,就说二爷属意于她,若是她也有情,就给二爷一个暗示,结成秦晋之好,另外附上此事不宜张扬。”
高节一下从卧榻上挺腰坐起,茶盏里的水陡然撒在了他的身上。
“这主意绝,一石二鸟啊!”
侯夫人将崔公权看得跟个眼珠子似的,轻易不许丫鬟近了他的身,就等着寻一名门贵女嫁进府邸,借助娘家的权势,扶助他在朝堂上步步高升。
殊不知崔公权看似谦谦君子,其实一肚子的花花肠子。
早在麓山书院念书的时候,他便常常出入世家子弟的私宅,与名妓厮混在一起,不过是以诗会友遮掩了外人的眼目,这些风流韵事才没有传扬出去。
而李香琴此番赴京,目的就是为了嫁进官僚门第。
要么嫁给小门小户的末等官吏作正妻,要么嫁给上了年纪的官员作续弦,要么嫁给前程似锦的贵公子作小妾。
而崔家门庭显赫,显然是她难以企及的高门。
崔则明叮嘱了他说,“愿者上钩后,继续以王嬷嬷的书信与她来往。”
高节爽落地应着:“我干的大多都是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事情,放心,戳和野鸳鸯这事我熟。”
“李香琴在盛京还有没有旁的亲戚?”
“除了和顾家沾亲带故,没听说她有什么旁亲。”
“李家在京师还有什么商铺?”
“只有一个绸缎坊,做的是往来布商的生意。”
崔则明冲他说道:
“替我传个话给景泰的何老爷子,烦请他抢了那间绸缎坊的生意,令李氏的商船在码头上再也做不成买卖,这事做成了,算我欠他一个人情。”
三日后李香琴收到了王嬷嬷的来信。
她问了贴身丫鬟春莺道,“这封信是怎么来的?”
“门房派人传话过来,说是有姑娘的信。”
春莺看着李香琴拆开了信函,小声地禀报:
“奴婢过去取信时,特意留了个心眼,问了门房送信人是何模样,听说是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妇后,奴婢当下便料定送信之人是王嬷嬷。”
“的确是王嬷嬷的信。”
李香琴认出了这信上的字迹,确认是王嬷嬷无疑。
她看过这封信后,整个人欣喜若狂。
“王嬷嬷在信上说,崔二爷看上我了。”
“恭喜姑娘,贺喜姑娘。”
春莺惯会看人脸色,嘴上奉承了她说:
“姑娘乘船北上受尽的苦楚,跪在大夫人跟前哀求的屈辱全都没有白费,姑娘将来嫁进了崔家,老爷和夫人都会跟着姑娘沾光。”
“王嬷嬷断然不会骗我。”
李香琴将那封信捧在了心口,喜笑颜开地说,“王嬷嬷和佟嬷嬷可是手帕姊妹,想必这个消息,定是二爷授意给佟嬷嬷传到我这里来的。”
春莺谄媚地说,“姑娘容仪婉美,娇艳动人,不怪崔二爷对姑娘一见倾心,生怕姑娘被人抢了去,这才急着跟姑娘表明心意。”
李香琴想起了信上的嘱托,敛尽了笑意道:
“事成之前,不得对外走漏一点风声,省得坏了我的名声。”
“姑娘放心,奴婢定会守口如瓶。”
“把我的丝绢绣帕取过来。”
春莺从黄花梨木箱里取出了一方绣有“琴”字的手帕,奉呈到了跟前。
李香琴取过绣帕,藏在了云纹广袖的内衬里。
她想起初次见过崔公权时,抬头对上他轻佻的桃花眼,当时只道是他言行唐突,不成料到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便看上了自己。
若是能嫁进崔家,便是做一房宠妾,也比嫁给盛京那些没权没势的破落官户强。
她如是想着,风姿绰约地去往了明和堂。
尤氏连日宴请了官夫人们到府邸作客,李香琴都陪坐在一旁,卑怯地垂首不语。
每每官夫人们向尤氏打听李香琴的出身时,她都会楚楚惹人怜地对外泣诉。
将千里投奔大夫人的辛酸尽数地说与官夫人听,又将大夫人如何不念旧情,非但没有收留她,还将她驱逐出府的事大肆地渲染了出去。
最后不忘感激侯夫人的菩萨心肠,好心地将她留在了府邸,不然她走投无路,都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
李香琴如此败坏顾云笈的名声,屡试不爽。
她太清楚尤氏想要听什么了,只有讨好了尤氏,她才能在崔府站稳脚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