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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6章 我们曾经同榻而眠,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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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听此言,谢觐渊眸光动了动。

    “哪里变了?”

    秦衔月也说不清,只觉得在模糊零碎的记忆里,“阿兄”好像不是这样的。

    从前她也不是没有腹痛过。

    月信来时,忍一忍便过去了。

    阿兄以前也没有觉得不妥,怎么现在为她连宫都不回了,在这值房委屈一宿。

    她斟酌着,最终只嗫嚅出一句。

    “阿兄不该为我耽搁公务。”

    “公务哪有皎皎的身体重要。”

    谢觐渊有意避开这个话题。

    “来时就是因为车马劳顿,又吹了风,才让你受了寒。”他垂着眼,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指节,语气平淡。

    “回去再当无事发生,那孤成什么人了。”

    “况且——”他顿了顿,终于抬起眼看她,唇角似有若无地勾着,“回宫有什么可着急的?”

    秦衔月被他看得心尖一软,竟忘了抽回手。

    “殿下。”

    施淳的声音适时在门外响起。

    “药熬好了。”

    “端进来。”

    谢觐渊这才松开她的手,却不曾挪开视线。

    药盏被小心地捧进来,搁在榻边的小几上。

    秦衔月正要伸手去端,却见谢觐渊已将药盏取过,舀起一勺,在唇边轻轻吹凉,递到她面前。

    她愣住,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脸颊发热。

    谢觐渊却命令。

    “张嘴。”

    她只好就着他的手,将那一勺药汁抿入口中。

    苦涩在舌尖化开,她的脸却更红了。

    就算是兄妹,如此也太亲近了。

    “阿兄,还是我自己来吧。”

    秦衔月试图接过药。

    谢觐渊又舀起一勺,眼皮都未抬。

    “怎么了,跟阿兄还避讳什么。”

    他说得轻描淡写。

    “你十三岁那年道军营,还与孤在同一张榻上睡过觉呢,你忘了?”

    秦衔月被他说得一噎。

    脑海中似乎真的闪过一些画面——狭小的军帐,简陋的硬榻,角落里透进来的冷风,还有一个温暖的、让人安心的身侧。

    她肩膀微微放松,却仍然坚持道。

    “可那毕竟是在军中,不分男女,在京中岂能这般没规矩?”

    “在京中你便不是孤的妹妹了?”

    谢觐渊打断她,语气坦然,甚至带着几分理所应当的无赖。

    秦衔月说不过他。

    她甚至分不清是自己真的说不过他,还是心里其实并不那么想“说过他”。

    只能垂下眼睫,像从前无数次那样乖顺着听话。

    待用过药,又歇了半日,施淳才将回宫的銮驾备妥。

    箱车四壁以锦缎包裹,铺着厚厚的狐毛软榻,四角各设一只鎏金手炉,暖意融融,竟比寻常卧房还要舒适几分。

    秦衔月被半揽着扶上车,裹进柔软的被衾里,手边还塞了一只温热的手笼。

    路上,谢觐渊斜倚在软枕上,目光不经意落向身侧。

    见她倚着锦壁,整个人陷在那片暖茸茸的狐毛褥子里,像一只被喂饱了、终于收起戒备的幼兽。

    想起上次前往东湖时,那副如履薄冰的拘谨样子...

    还是现下这样。

    顺眼多了。

    车轮辚辚,驶过长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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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马车一顿,缓缓停了下来。

    “殿下。”

    施淳的声音隔着车帘传来。

    “有人拦驾。”

    谢觐渊眉梢微挑,将书卷搁下。

    “带过来。”

    片刻,一名年轻女子被引至车前。

    她穿着素净的衣裙,鬓边无钗,眼眶却泛着红,像是哭了许久。

    隔着半卷的车帘,她直直跪下。

    “罪臣之女李氏,叩见太子殿下。”

    谢觐渊歪了秦衔月一眼,小声道。

    “孤就说总有碰瓷的吧~”

    秦衔月莫名奇妙。

    他有说过这话么?

    再看谢觐渊已经神色淡然地开口。

    “何事?”

    那女子伏在地上,声音微微发颤。

    “家父李崇,任户部度支司郎中,涉嫌贪墨一案。臣女斗胆,求殿下垂怜——父亲虽是涉案,却只是依命行事,并非主谋。臣女愿……愿以此身,不求名分,终身侍奉殿下,只求殿下饶父亲一命。”

    说完便一个头,重重叩在地上。

    谢觐渊偏头思索了片刻才终于开口。

    “李崇。”他语调慵懒,带着一丝漫不经心,“孤记得此人。”

    那女子猛地抬头,眼中燃起希望。

    “他是不是主谋,刑部自有定论,孤不过问。但你方才说他是‘依命行事’?”

    李小姐怔了怔,怯怯点头:“是……”

    “那孤问你,”谢觐渊轻轻向前倾身,手肘支在膝上,“你父亲领的俸禄,是户部所发,还是朝廷所发?他叩谢皇恩时,跪的是上官,还是陛下?”

    李小姐脸色瞬间惨白。

    “他是属官不假,”谢觐渊收回身,靠回软枕,“但不是户部某一个人的属官,是陛下的属官,是朝廷的属官,是万民的属官。

    总不能因为不敢得罪上司,成了做错事的推脱。”

    李小姐张口欲辩,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再者,”谢觐渊低头理了理袖口,“你认为孤缺人侍奉?”

    “还是你觉得——”他抬起眼,仍是那副笑意盈盈的模样,“孤是那种色欲熏心之辈?”

    李小姐浑身一震,伏在地上再不敢抬头。

    秦衔月安静地坐在一旁,手炉的温度从掌心传来,她却觉得指尖有些凉。

    谢觐渊眉眼生得昳丽,不说话的时候眼睛都湛然生辉,此时一笑更是晶莹潋滟。

    但是那笑意多数都不达眼底,带着一些审视和愚弄人的味道。

    尤其是今晨刚醒时对上那双浅淡的凤眸,她竟莫名好似有种被一条毒蛇越缠越紧的错觉。

    阿兄笑起来的模样,可比那些黑脸大汉吓人多了。

    外面李小姐显然也被吓到了,但是为了救父亲,救家人,还是继续央求。

    “小女自知身份卑微,不敢有非分之想,更不敢攀附殿下。惟愿入东宫为一名粗使婢子,尽心效力,以报馈殿下大恩。”

    似是被那楚楚可怜的悲戚所触动,谢觐渊慢悠悠道。

    “抬起头来。”

    李氏女依言仰起脸,倒有一副柔和清丽的碧玉之姿。

    秦衔月半晌没听到身边人动静,抬头看去却撞进谢觐渊投来的目光。

    “皎皎想我收下她吗?”

    以谢觐渊的身份,收容一个罪臣之女,实在算不得什么大事。

    没有人会因此责怪他。

    那些擅长揣摩上意的官员,甚至会主动将人从查抄的名册中划出,妥帖地送到东宫,还要赞一句“殿下仁厚”。

    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可她心里却并不乐见如此。

    正琢磨着如何开口,忽听谢觐渊的声音带着钩子。

    “说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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