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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5章 救他的人会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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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围着的那个男童,约莫七八岁模样。

    穿着洗得发白的衣衫,眉眼间带着几分倔强,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

    旁边几个孩童也纷纷附和。

    “就是就是!从来没见过灰色的山樱,你肯定是画错了!回头先生定要说你的。”

    男童紧紧攥着手中的画笔,梗着脖子反驳。

    “我没有画错!我家的樱花就是这样的,该怎么画,我自己做主!”

    说着,他一把抢过自己的画。

    “我偏要画灰色!”

    几人吵得不可开交,声音越来越大,恰好瞥见站在廊桥边的秦衔月,眼睛一亮,纷纷围了过来。

    扎羊角辫的小女童,拉着秦衔月的衣袖,仰着小脸,语气带着几分委屈与求助。

    “姐姐,姐姐,你快来评评理!他画的山樱花是灰扑扑的,明明都该是粉嫩嫩的,他还说自己没画错,你说,是不是他不对?”

    其他孩童也跟着连连点头,七嘴八舌地附和,个个都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等着秦衔月来评判对错。

    秦衔月低头,目光落在那个神情紧张的男童身上,语气温柔。

    “可以给我看看你的画吗?”

    男童迟疑了少许,攥着画纸的手紧了紧。

    看了看秦衔月温和的眼神,又看了看周围孩童期盼的目光,终究还是慢慢松开手,将手里的画递了上去。

    画中的山樱,枝干勾勒得流畅苍劲,叶片的脉络清晰可见,枝头的花朵透着一股决绝而独立的劲头。

    七八岁的孩童,能有这般笔触已是不易。

    唯有色彩上,整个画面都是淡淡的灰,不似寻常山樱那般娇艳粉嫩,反倒裹着几分江南阴雨天里独有的朦胧意境,清冷又特别。

    她又看向那个小男孩。

    他脊背挺得笔直,眼底满是不服输,可耳根却悄悄泛红。

    显然,也在忐忑地等着她的评判,甚至隐隐带着一丝怕被否定的不安。

    秦衔月心中一动,想起他这般情况,恐怕不是偶然。

    这并非孩童故意画错,想来是天生色弱。

    世间有些人,生来便辨不清色彩,在他们眼中,姹紫嫣红皆成灰度,浓淡深浅唯有明暗之分,不是他们不愿画得娇艳,而是眼中的世界,本就没有这般斑斓。

    他们从未做错什么,只是生来便与旁人不同,

    这般想着,她缓缓蹲下身子,凑到石桌边,温声说道。

    “将那支笔杆是墨绿色的狼毫递给我,可以吗?”

    在场的其它小童都有些疑惑,眼下只有一杆朱红的笔,哪里有墨绿的啊。

    唯有那个男童,没有半分迟疑,当即拿起石桌上那支朱红笔杆的狼毫,稳稳地递到了秦衔月手里。

    在他眼中,这支笔的颜色,本就是淡淡的墨绿。

    秦衔月心头了然,轻轻接过画笔,轻声道了谢,而后握着笔,在画纸上添了寥寥数笔。

    不过片刻,原本枝头孤零零的一朵灰色山樱,便化作花满枝桠、错落有致的盛景。

    灰色的花瓣层层叠叠,反倒更显清雅。

    她抬眸看向孩子们,柔声道:

    “我觉得,粉色的山樱好看,朱红的山樱好看,灰色的山樱簇拥成一团,也有它独有的美感。

    就像人一样,一个人画画有些无趣,两个人一起画有些单薄,只有你们这些小伙伴聚在一起,各画各的模样,花红柳绿、浓淡相宜,才显得热闹又好看,不是吗?”

    几个小童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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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衔月抬眼,看向石桌旁放着的细竹签,又问。

    “这些是用来做什么的?”

    那个男童见状,主动开口解释。

    “是先生留下的课后作业,让我们把画好的画绷在竹签上,做成风筝。”

    秦衔月眼底泛起浅浅的笑意。

    “原来是这样,那姐姐可不可以加入你们,和你们一起做风筝?”

    几个孩子当即喜出望外,连连点头。

    方才那点小小的不愉快,瞬间便消失得一干二净,拉着秦衔月的手,叽叽喳喳地忙活起来。

    不一会儿,几只简易的风筝便做好了。

    孩子们拉着风筝线,跑到园林开阔处,迎着微凉的风,将风筝一一放飞。

    风筝缓缓升空,在灰蒙蒙的烟雨背景下,格外显眼。

    尤其男童那个支山樱花风筝,艾绿灰枝叶、藕荷灰花瓣、墨线勾勒、牙白镶边。

    单看时固然单调,可升上天空后,衬着江南特有的朦胧烟雨,竟比那些艳色的风筝更显脱俗。

    廊下的笑声正浓。

    苏清辞便是在这时走进后园。

    她目光扫过园中嬉戏的孩童,最终落在秦衔月身边那个倔强的男孩子身上,秀眉微微蹙起,侧头对身旁的丫鬟低声问道。

    “那个孩子,就是都尉府的小孙儿吧?”

    丫鬟应声说是。

    苏清辞眸光闪了闪,吩咐道。

    “一会儿避开人送出府去,别让都尉夫人进来,撞见不该撞见的人。”

    丫鬟不敢耽搁,悄悄退下去安排事宜。

    这边苏清辞刚站定,园中忽然刮来一阵急风,猛地将其中一只绘着燕子的风筝吹落,正好掉在苏清辞脚边的池塘中。

    孩子们自然也认出了苏清辞,隔着半个园子朝她喊道。

    “苏姐姐!苏姐姐!麻烦你把那个风筝捡起来好不好?”

    苏清辞闻言有些愣,她紧张地看向池中微微荡漾的清水,脸色白了几分。

    远处的孩童见她不动,又急着催促。

    “苏姐姐,快一点呀!一会儿风筝就要被水流冲走了!”

    “我……我不行……”

    不过片刻工夫,苏清辞额角已渗出冷汗。

    身子微微一晃,险些站立不稳,眼看着就要晕眩过去。

    就在这时,一只葱白纤细的手忽然伸来,稳稳托住了她的胳膊。

    “苏小姐,没事吧?”

    秦衔月的声音温和却带着力量。

    没等苏清辞答话,她已俯身向前,藕臂一伸,将那风筝稳稳抄入手中,随即扶着苏清辞,缓缓走下廊桥。

    这一幕,恰好落入刚走到园门口的谢觐渊眼中。

    他凤眸微眯,心底暗自盘算——

    苏清辞竟如此畏水?

    若她真的不谙水性,那当年在洪流中将他从水中救起的人,又会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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