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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44章 谁是高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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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衔月垂眸沉吟片刻,心底清明。

    无论日后她是什么身份,定北侯府于她而言,都已经成为不必提及的过去。

    虽然没有什么珍视之物,不过她从小带在身边的榆木机括匣子、户帖告身,还有宝香的卖身契,都还留在侯府之中。

    这些东西,必须取回。

    她抬眸看向谢觐渊,语气平淡无波。

    “也好,便劳烦殿下。”

    谢觐渊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

    “不必客气,届时我来接你。”

    三日后,定北侯府张灯结彩,一派喜庆洋洋。

    今日不仅是世子大婚,东宫太子还要亲临。

    府中上下早已收拾得一丝不苟,连角落的尘埃都擦拭得干干净净。

    内院之中,鼓乐声、笑语声交织在一起,前来道贺的宾客络绎不绝,皆是京中权贵与世家子弟,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喜娘带着丫鬟们穿梭其间,高声吆喝着吉祥话,托盘上的喜果、喜酒摆放得整整齐齐,处处都透着大婚的热闹与隆重。

    而定北侯府门前,定北侯与夫人魏氏早已身着朝服与锦裙,早早等候在那里。

    定北侯年过半百,鬓边已染霜色,平日里总是端着侯府主君的威严。

    此刻却微微躬身,神色恭敬,目光频频望向街口,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忐忑。

    魏氏则站在他身侧,一身簇新的宝蓝色织金锦裙,发髻上插着赤金点翠的簪子。

    妆容精致,却难掩眉宇间的拘谨。

    她双手交叠放在腹前,指尖微微收紧,时不时整理一下衣摆,生怕有半分失礼。

    远远望见谢觐渊的仪仗缓缓而来,定北侯立刻上前几步,对着仪仗方向躬身行礼。

    “臣定北侯顾钧,携夫人魏氏及内眷,恭迎太子殿下驾临!”

    谢觐渊身着绯色常服,身姿挺拔地走下马车。

    “今日是世子大喜之日,侯爷与夫人不必多礼,起身吧。”

    语罢,他侧身转首,摊开掌心静候。

    秦衔月本想等他走开几步再自行下车。

    可他竟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摊手等着,若此刻无视,确是太拂他的面子。

    于是她抿了抿唇,还是将自己的手虚搭在他的掌心。

    众人应诺正欲起身相迎,却见谢觐渊并不急着入府,而是亲自从车上扶下一人。

    这位以恣意纨绔著称的储君,即便在帝后老太后面前,也从未有过这般细致贴心的时刻。

    侯府众人抬头,正对上秦衔月那张姣好恬静的脸,一时都有些失语。

    还是定北侯先反应过来,脸上立刻堆起客套的笑意,迎上前来。

    “见殿下如此看重阿月,老朽和内子心中不胜感激,府中早已备下薄酒,恭请殿下入内歇息。”

    说着,定北侯侧身引路,引两人朝府中走去。

    定北侯一路陪着谢觐渊,嘴里不停寒暄着,从京中局势聊到世子婚事,语气恭敬,不敢有半分逾矩。

    魏氏则步在秦衔月的身边,面上堆笑,语气亲络得像对待亲生女儿。

    “阿月啊,我的好孩子,这阵子没回府,娘心里可一直惦记着你呢。如今你得了太子殿下的青眼,这是天大的福分!往后可得常回府走动走动,千万别跟娘生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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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咱们定北侯府,永远是你的靠山。”

    她说得动情,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若不是侯府养育她十几年,若不是顾砚迟在身边得力,她一个连亲生父母都不知道是谁的孤女,何来的机会能入得东宫?

    要说这丫头应付男人的手段,倒真是有两下子。

    从前把顾砚迟迷得晕头转向,如今也不知走了什么狗运,竟能哄得太子殿下立她为正妃,真是个天生狐媚惑主的货色。

    秦衔月是何等机敏,如何听不出魏氏话外之意。

    她明着是不舍与牵挂,实则是在暗中敲打自己:

    你的一切都是侯府给的,如今飞黄腾达了,可不能忘了本,以后得借着太子妃的身份,好好报效侯府,谋得益处才是。

    看着她那副笑得僵硬的嘴脸,秦衔月轻轻抽回手,神色淡然。

    “夫人,今日我随太子前来,是想取回我的户帖告身,还有宝香的卖身契。”

    她抬眸,目光清凌凌地望过去。

    “请夫人行个方便,派人即刻交割。”

    这话一出,魏氏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她怎么也没想到,秦衔月竟如此不给面子,刚一进门,半句温情客套都没有,张口就要这些东西。

    神情举止,分明是打算以后再也不跟定北侯府沾边,彻底断了干系!

    一时之间不由火冒三丈。

    站在她身后的三房夫人赵氏,却是早已按捺不住,往前一步,声音尖细道。

    “夫人,您瞧见了吧?这就是您当年好心收留的姑娘!真是攀上了高枝,鸡犬都能升天!

    咱们养只阿猫阿狗,时间长了还能知道摇尾感恩呢,有的人就是养不熟,刚得了势,就不把咱们定北侯府的人放在眼里了!

    依妾身看,您当年真是多余收留她,不如直接丢出府去,让她自生自灭,也省得今日来气您!”

    赵氏越说越激动,一双眼死死钉在秦衔月身上。

    谁不知道,当时秦衔月执意拒婚陆府,陆家恼羞成怒,不肯善罢甘休,非要定北侯府给个说法。

    魏氏疼惜自己的亲生女儿顾昭云,舍不得让她跳陆家那个火坑,便狠心将她的女儿,送给了陆府那个出了名的色痞陆明,还只是第九房妾室。

    可怜她那女儿才十几岁的年纪,却要在陆府受尽磋磨。

    这一切的根源,在赵氏看来,全都是秦衔月造成的!

    如今见秦衔月这般风光,跟着太子殿下,即将成为太子妃,再想想自己女儿的遭遇,她哪里还压得住心底的恨意与嫉妒。

    字字句句都带着尖酸的嘲讽,恨不得将其贬得一文不值才好。

    秦衔月在前些时候倒是也听说了此事,心中只是冷冷一嘲。

    她的女儿固然委屈,可却怪不到自己身上。

    顾砚迟如今风头正盛,可定北侯顾钧身为长房,素来忌惮庶出一房压过嫡支,不愿多加提携。

    三房这才另寻他法,想把女儿送给永宁侯做小,好为儿子谋个护军的差事。

    若是真得了老侯爷的看重,假以时日,未必不能与长房一较高下。

    赵氏今日这般恨她,不过是因为女儿被魏氏塞去了陆府,没能换来她想要的利益罢了。

    秦衔月正要开口,前方一道轻挑的声音先一步漫了过来。

    “当前说话的是哪位夫人,你口中的高枝,指的是孤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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