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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73章 我等你回来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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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觐渊平生头一遭接下这般束手束脚的差事,半点偷奸耍滑不得,唯有全力以赴,只许成功,不许落败。

    是以在时限一事上,他自然要分毫必争,寸步不让。

    “要,当然要。”

    他神色端凝,语气恳切。

    “只是你我相处了半年,尚不足以令你真心倾慕于我,一个月怎么说也太严苛了。”

    秦衔月无奈翻了记白眼,淡淡驳道。

    “归根到底,是你从头至尾都在欺瞒我。”

    谢觐渊并未回避遮掩,反倒坦诚直言,字字认真。

    “我并非推诿过错。只是你我以旧日身份相伴十余载,尚且需要岁月磨合,更何况我们才认识不过半年。”

    他稍作停顿,目光沉沉望着她,语气格外郑重:

    “既然‘阿兄’的身份,我用了半年,那作为谢觐渊,也该有同等的时限,才算公允。”

    秦衔月垂眸沉吟,心底暗自权衡利弊。

    谢觐渊知道此事绝不能任由她慢慢思虑琢磨。

    一旦她彻底理清心绪、权衡周全,那自己便再无半分胜算。

    念头及此,他索性放下身段,隐隐带上几分耍赖的蛮横:

    “半年时间不能再少了,不然就当我们今日没有聊过,我若执意将你留在东宫,这朝野上下,恐怕无人敢拦。”

    秦衔月一时气结。

    敢情他是打着“无本万利”的主意。

    她早知此人骨子里偏执无赖,却没料到,连谈判交涉都能这般不讲分寸、厚颜无度。

    更可气的是,她不得不承认谢觐渊所说得确是实情。

    若当朝储君执意不放人,她又能如何?

    他扣在她肩头的手掌渐渐收紧,力道缠绵又带着不容挣脱的禁锢。

    她都快被他抱在怀里了,万般无奈之下,只得松口妥协,轻声应下:

    “好,一言为定。”

    说罢,她抬眸看向他,眉眼微蹙。

    “现在能放开我,说正事了吗?”

    “你我眼下所言,难道不是顶重要的正事?”

    谢觐渊心情愉快,但是扣着她的手却分毫未松。

    下一瞬,他将人翻了个面,从身后稳稳圈住。

    就着方才的姿势,低头继续为她细细敷药。

    “你说你的。”

    秦衔月被他圈在怀中,周身受制无从挣脱。

    只得定下心神,将这两日山林遇袭、匪徒围堵、火圈对峙,以及匪首吐露的所有内情,一字不落地尽数告知谢觐渊。

    谢觐渊静静聆听,眉宇间渐渐覆上一层沉郁阴翳,神色愈发凝重。

    当听闻那辆运送赃银的马车上,萦绕着极浓的松烟墨气息时,他心头骤然一沉,陡然想起一桩尘封已久的旧事。

    自江东返朝之初,他便暗中派人四处寻访画圣齐云山的下落。

    可历次探查传回的消息全都一模一样:

    那位老者早已离家云游,四海漂泊,杳无音讯。

    纵然是孤身远游,行走世间总会留有行迹、见过旁人,断不可能凭空消散。

    然而探子多方查证,世间各处皆寻不到齐云山半点痕迹。

    就连他的亲族家人,也在短短数年间莫名销声匿迹,再无音讯。

    像是骤然遭遇大变,要么举家隐秘迁徙,远离故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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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么,便是惨遭灭口,被人彻底从世间抹除。

    相较之下,谢觐渊心底更偏向后者。

    只是他始终百思不解:

    齐云山不过一介布衣墨客,纵使画艺冠绝天下、名动大周,终究无权无势。

    能与何人结下血海深仇,非要斩草除根,将与其相关的一切尽数抹去?

    此事内情复杂,眼下不宜多说。

    他便未曾对秦衔月细提分毫,只暗自将松烟墨马车这条线索牢牢记在心底。

    隐隐察觉,这或许便是追查齐云山失踪之谜的关键突破口。

    回程一路,二人从容叙谈。

    从瓦剌匪患、兵部官员通敌贪墨,一路谈及神秘失踪的画圣疑云,桩桩件件,皆暗藏暗流。

    车驾将至城门,暮色沉沉。

    谢觐渊轻轻牵住她的手,牢牢拢在自己温热的掌心,目光柔和恳切。

    “你在外独居许久,如今……可愿重回东宫居住?”

    秦衔月刚要开口反驳,话锋尚未出口,便被他温柔截断。

    “不是要你同以前那样,与我同住,望舒阁始终为你空置,一应陈设照旧完好,你只管安心住进去。

    既然定下半年之约,要考验我的心性和言行,朝夕相近,才算是公允,也更能感受其中分寸。”

    他语声放得极软,眉眼微垂,隐约带着几分落寞委屈,轻声呢喃:

    “我都已经许久,不曾跟皎皎同桌同食,安稳地用上一顿翻饭了。”

    秦衔月倒也觉得,期限已定,自己也确实没必要再刻意疏离、处处设防。

    稍一思忖,终究是缓缓应下。

    “也好,让人把宝香接回东宫便是。”

    她抬起鹿眸。

    “我等你回来吃饭。”

    一语落定,谢觐渊眼底瞬间炸开明亮的笑意,欣喜难掩。

    低头就在秦衔月脸上用力啄了一口,满心欢喜,不舍松手。

    奈何六司政务、宫中琐事堆积如山,万般公务亟待处置。

    几番温存缱绻过后,他只得暂且按捺心绪,安排人手先护送秦衔月返回东宫安顿。

    待他只身回到镇察司,一众下属与以萧凛为首的近卫卫队,皆察觉到他今日截然不同的反常。

    往日殿下虽不怠公务,却素来讲究仪制体面、起居精致。

    今日却一身西山沾染尘土的常服,从郊野一路穿回官署,半点不在意仪容;

    往日格外偏爱的精致点心,也只是浅尝两口,便悉数分给了手下众人。

    谁也未曾料到,往日行事从容散漫的谢觐渊,今日竟格外严苛拼命,连同自己带手下一同压榨。

    吃人嘴短。

    众人只是暗自揣度,不敢多言。

    原本需要一两日才能梳理完毕的积压公务,被他雷厉风行压缩至两个时辰内全数办结。

    余下未竟的杂务与查办要务,尽数分派给六司头领。

    而且冷脸命令,限明日之前务必给出明确结果,不得延误。

    吩咐完毕,他一刻也不多留,转身便步履匆匆,径直往东宫赶去。

    镇察司内顿时忙作一团,一众官吏手忙脚乱,乱得如同无头苍蝇。

    忙碌间隙,不由纷纷暗中交头接耳,满脸费解。

    “殿下今日……究竟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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