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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37章 温禾(二合一)
    听见翁凌霄的话,严景心中动了动。

    

    牧天进过时间长河。

    

    这个消息确实让他有些意外。

    

    翁凌霄撒谎的概率不大,在这件事情上,即使骗到了他也没有什么意义。

    

    而且这次进来的时候,严景在离开牧天房间的时候,牧天特意说了一句

    

    「而且我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我这有足够的筹码。」

    

    当时严景没太在意,现在看来,估计就是和时间长河有关系了。

    

    「我之前说的是实话。」

    

    严景看向翁凌霄,微笑道:

    

    「我对大监狱没有兴趣,如果一件东西我的实力能够让我轻松得到它,那我什么时候都可以把它拿走,而如果我没有办法轻松得到它,它才可能会有价值。」

    

    「大监狱对于我来说就是一个这样的事。」

    

    「但-……」

    

    「或许我可以说服牧监狱长分一些权力给你。」

    

    翁凌霄面色淡然,但内心松了口气。

    

    严景说这样的话,也就意味著已经松了口。

    

    「你想知道什么?」

    

    「时间长河。」严景开口道。

    

    翁凌霄笑了,他就知道。

    

    「你似乎不意外?」严景微笑道。

    

    「确实不意外,那条河就是这样的存在,只要想要踏进其中的人,毫无疑问都会耗费自己大半生追逐它。」

    

    翁凌霄扶了扶单边眼镜:

    

    「但那不是那条河的问题。」

    

    「河本身没有任何问题,它不会主动诱惑你,也不会对你施加一些能力让你念念不忘。」

    

    「因果关系其实是反过来的,因为你有念念不忘的人,而且不是一般的念念不忘,所以你才会看见那条河流。」

    

    「这种念念不忘可不是什么相濡以沫十几年的感情天人两隔,也不是什么单亲妈妈带大的孩子好不容易长大发现妈妈得了不治之症,要比这严重的多,你才能看见那条河流。」

    

    「否则这个世界早就乱套了。」

    

    严景擡了擡眉:

    

    「我觉得你说的那两种情况已经算难得了。」

    

    「是的,没有人会怀疑在这种情况下你的伤感和怀念,肯定是已经达到了巅峰,痛不欲生。」翁凌霄向门口的工作人员比了个手势,示意他给自己拿一杯酒,而后,看向严景,轻声道:

    

    「但百分之九十的情况下,这种思念都会被时间逐渐冲淡。」

    

    「时间长河,时间长河……这条河流只会出现在不被时间动摇的人面前。」

    

    「十天,半个月,两年……即使每一天都是新的一天,可你永远带著伤痛活著,每碰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情,你也在想如果那个人还在的话是不是这件事会更有意思一点。」

    

    「在这样的痛苦中煎熬,那条河流就会出现,帮你解脱。」

    

    见严景面无表情,翁凌霄笑了笑:

    

    「当然是解脱,无论是迷失在那条河流,还是将人成功捞出来,你都不会再痛苦了。」

    

    「说真的,迷失在时间长河这件事听起来确实恐怖,但那只是对于我们这些不想进入河流的人而言,对于那些有著日思夜想的存在的人来说,这就是良药。」

    

    「你身上有时间的味道,很浓,如果只有一点点的话,以我的水平是看不出来的。」

    

    面对翁凌霄的得意笑容,严景只是笑了笑,从工作人员手中接过马天尼,递向了对面:

    

    「有时候只要那么一些水平就够了,至少你换到了一些你想要的东西。」

    

    翁凌霄抿了一口如琥珀般澄澈的酒液,笑道:

    

    「真想不到,你这样的人,会有放不下的人。」

    

    「能说说吗?那个你念念不忘的人。」

    

    「一个女人。」

    

    翁凌霄一愣,他原本只是想调侃一下对面的严景,却没想到他竞然真的开口了。

    

    「我在福利院长大。」

    

    严景喝了一口牛奶,眯起双眼:

    

    「她是院里的护工。」

    

    「我在的福利院不算小,是全市最好的福利院,两条街之外就是大学城,每年都有很多青春充满活力的大学生们来我们这当护工,拿一份社会实践证明。」

    

    「护工也有自己喜欢的孩子和不喜欢的孩子,我哪种都不是,我很普通,绝大部分人不喜欢我,也说不上讨厌。」

    

    「这很正常,换做是我,应该也不会喜欢一个不怎么说话,也不怎么收拾自己,长得还不算可爱的小孩。」

    

    「有时候,院里会给年龄小的孩子们分发饭后的糖果,大多数护工看见比较喜爱的小孩,就会多给一颗甚至两颗,还有的会主动买糖给他们。」

    

    「我每次都只有一颗,有时候是巧克力,有时候是西瓜糖,有时候是奶糖。」

    

    「我不会每次都吃,因为不是每天都有糖。」

    

    「如果我那天是想吃的,但不是特别想吃,我就会把这颗糖藏起来。」

    

    「这样的话,等到特别想吃糖但又没有糖的那天,我就能有糖吃。」

    

    「藏糖果是一门技术活,如果被别人找到了,你的糖果可能会被吃掉,你当然可以选择告状,但无论是告诉护工还是工作人员,你都需要和对面争执的面红耳赤,甚至痛哭流涕,我不喜欢。」

    

    「而且即使最后得到了一枚补偿的糖果,也不是最开始的那颗。」

    

    「最开始的那颗是我应该得到的,不需要流眼泪,也不需要向大人们解释为什么这颗糖果是我的,而后被给予用以平息事态的「补偿』。」

    

    「所以我每次都藏的很认真。」

    

    「可惜有一天,我珍藏的39枚糖果还是不见了。」

    

    「我在那个藏糖果的地方转了好几圈,没有看见糖果的影子,问了一些其他孩子,也都说没看见。」「我当时在原地想了很久到底该怎么办,或许我应该找一个护工大闹一场,但这样我就需要解释为什么我要藏起糖果,然后证明那里曾经真的有糖果,还要证明糖果是39颗。」

    

    「更重要的是,如果我开始了争辩,对于我来说,我一定会竭尽全力告诉他们这些糖果对于我来说有多么重要,为什么我一定要找到他们,又为什么要大闹一场。」

    

    「但那糖果对于我的意义和对于大人们是不一样的,39颗糖果对于他们来说甚至不到50元。」「那我的解释就没了意义,因为他们没办法觉得那是重要的。」

    

    「所以你……」翁凌霄忍不住开口道。

    

    「所以我什么都没做。」

    

    「该死。」翁凌霄嘟囔了一句。

    

    在他看来,这时候就应该找到那个偷糖果的小偷,然后狠狠把那家伙的名声弄臭,又或者把对面直接揍一顿。

    

    但一想到对面可能是那种人缘很好或者很高大的小孩,他又沉默了。

    

    心中,忽然就生出了几分憋屈。

    

    严景却没有看他,而是继续道:

    

    「我找了个地方,哭了一场,哭的时候,我心里想著我需要再找个地方,一个我觉得的世界上最巧妙的地方,把它当成新的藏糖果的地方。」

    

    「可惜,我还没有开始找,在我哭的时候,就被人看见了。」

    

    「一个长头发的女孩,身上穿著洗的发白的护工服,脚上是连我都能判断出来不会超过一百元的帆布鞋,一看就不是来实习的大学生。」

    

    「她盘著头发,脸上有零星的雀斑,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眼睛弯弯的,哭的脸都皱了,第一眼看起来不是很好看的类型。」

    

    「她说什么了?」翁凌霄又忍不住问道。

    

    「她什么都没说。」似乎是想到了当时的场景,严景忽然弯了弯嘴角,连带著眼睛也跟著弯了弯:「因为她也在哭。」

    

    福利院水池后的一棵树下。

    

    严景看著对面看著自己的温禾,连忙用袖口擦了擦脸上的眼泪。

    

    而就在他著急忙慌想要转身逃跑的时候,忽然瞥见了温禾的脸上也有泪痕。

    

    想了想,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团皱巴巴的纸巾,递向温禾。

    

    这纸巾是他准备上厕所的。

    

    福利院的纸巾都在大厅里,他习惯备著一些纸巾,这样就不用等上洗手间的时候向老师或者护工请假。请假的话就会被其他人看见。

    

    如果请假请多了头上可能就会多一个厕所王或者更难听的称号。

    

    他其实从来没给任何人递过纸巾。

    

    因为像他这样的小孩,递过去纸巾,别人出于礼貌收下之后也可能会嫌脏。

    

    之前他尝试过对一名脸上沾了颜料护工释放好意,但自己递过去的毛巾最后对面也没用。

    

    后来有一次从别的小孩口中,听见那名护工觉得是他脸上有痘痘,害怕传染。

    

    严景不知道那是不是小孩胡说的,但他觉得也有道理。

    

    如果自己脸上没有痘痘,在看见别人脸上有痘痘的时候,可能也会害怕传染。

    

    只是还是会有些难过。

    

    有时候,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没有人是错的。

    

    但总有人难过。

    

    所以他之后没再把自己的东西给过别人,因为害怕别人不接受。

    

    而今天之所以给了。

    

    是因为他觉得如果自己转身就跑的话反而暴露了自己刚刚在哭这件事,这时候,掏纸巾似乎会自然的多。

    

    对面的温禾在看见纸巾之后明显愣了一下,而后自然地接过了纸巾。

    

    严景想要扭头走,但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那团纸巾移不开。

    

    温禾用纸巾擦了擦眼泪,而后微微低下头,冲严景笑笑:

    

    「不好意思呀,让你看笑话了。」

    

    「没事。」

    

    严景看著那团沾了眼泪的纸巾,将目光移开了,醒了醒鼻子:

    

    「哭是很正常的事情。」

    

    「人伤心的时候就是会哭,这很正常。」

    

    「是这样吗?谢谢你安慰。」温禾伸手,想要摸一摸严景的脑袋。

    

    但被严景歪了歪头,躲过去了。

    

    他昨天洗了头,但不确定是不是还是有点油,如果对面摸到油的话,估计会不喜欢他。

    

    虽然他也不是很在乎对面喜不喜欢他。

    

    但看著那只主动伸向自己的白净的手,他还是歪了歪头躲开了。

    

    「摸头会长不高。」

    

    他开口,说了个理由。

    

    「是吗?」温禾笑了起来。

    

    她笑起来比哭要好看的多,严景这样想道。

    

    「我走了。」

    

    严景开口,转身准备离开。

    

    她不是实习的,之后见面的机会还有很多。

    

    但温禾从身后叫住了他:

    

    「我叫温禾,你叫什么名字呀?」

    

    主动说了自己名字。

    

    这对于严景又是全新的体验。

    

    以至于后来他每每想起这一幕,都会觉得搞笑。

    

    百分之九十九的青春期男孩都会因为身边大姐姐的无意之举对她心生好感,然后在之后的很长一段都在想著要和对面变成天下第一好。

    

    当然,时间会证明这只是男孩的一些胡思乱想。

    

    大姐姐可能对碰见的每一个觉得有些可爱的男孩说自己的名字,但大姐姐和男孩甚至很难成为朋友关系,更别说什么天下第一好。

    

    而正因此,严景才会觉得自己是幸运的。

    

    自己是百分之九十九的男孩。

    

    但温禾是百分之一的大姐姐。

    

    「我叫严景。」

    

    他转过身,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这名字真好听。」

    

    回忆里那天是夏季里难得温和的一天,没有烈日阳光,也不是狂风暴雨,空气中水分多的原因是由于两个人先前流出的眼泪,夕阳在天边坠落,福利院的其他人都在这样嗡嗡的蝉鸣声中远去了,这个世界忽然好安静,只有温禾和自己。

    

    「你为什么哭?」

    

    两人肩并肩坐在树下,温禾主动开口。

    

    严景红了红脸。

    

    果然被看见了。

    

    他想要编一个理由,可温禾已经主动说出了自己哭的理由:

    

    「我确诊了一种病。」

    

    「一种治不好的病,我妈妈得了,我外婆也有,现在到我了。」

    

    「我这辈子可能只能活到四十岁。」

    

    「我已经过完了人生的一半了。」

    

    她歪著头,双腿蜷曲,脑袋靠在蓝中透著白的裤子上,看向严景:

    

    「但你的人生才刚开始,要少哭一点才可以。」

    

    「我很少哭。」

    

    严景抿了抿嘴。

    

    温禾说了自己的理由,这让他更加难以启齿自己的理由了。

    

    和一个只能活到四十岁的病相比,39颗糖果什么都代表不了。

    

    可温禾的做法似乎天生对于他来说是克制。

    

    她问你问题,然后先把自己剖开给你看了。

    

    这时候如果你还不坦率,就显得自己不应该待在这和她聊天。

    

    严景确定自己是想和她聊天的,所以组织了一下语言,把39颗糖果的事情和她说了。

    

    「………其实不是什么大事,但我攒了很长一段时间。」

    

    严景犹豫地补充道,想要让自己不显得那么幼稚。

    

    但还没说完,就被温禾气冲冲地打断:

    

    「怎么能这样呢?」

    

    「我带你去找糖果。」

    

    她站起身,拉住严景的手,就要往那边走。

    

    「如果找不到怎么办?」

    

    严景有些不想动,他觉得这对温禾不太好。

    

    温禾得了病,治病应该是需要钱的。

    

    她看起来家境很一般,如果被开除了,很可能不能立刻找到工作。

    

    而且自己也很难再见到她了。

    

    「如果找不到。」

    

    温禾认真地想了想,而后低下头,看著严景的眼睛:

    

    「之后我就每次都多给小景你一颗糖果,你要是相信姐姐我的话,多的都存在我这,这样很快就能重新攒够39颗糖果,而且别人也偷不走了。」

    

    「就算别人来找我要,我也不会给别人的。」

    

    「小景你之后不用再藏糖果了,每天都能吃到的。」

    

    任何了解眼前这个女孩的人都会喜欢上她的。

    

    严景看著温禾的脸,内心只有这么一个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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