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海市人民医院，心内科病房。
林有根躺在病床上，眼睛闭着，胸口一起一伏，旁边的心电监护仪嘀嘀响着，绿色的波形线一跳一跳的。输液管里一滴一滴的药水顺着手背上的针流进去，看着像那么回事。
其实没什么大事。
就是这几天网上骂得太凶，有几个人堵到旅馆门口来了，嚷嚷着要给他们“讲讲道理”。林有根一激动，血压上来，心口疼。林母吓得赶紧打了120，送到医院来检查了一圈，医生说观察观察，没什么大问题，就是血压高，情绪不能激动。
但林有根觉得，这病来得正好。
躺在医院里，至少没人堵门了。
林母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脸色比林有根还难看。这几天她也没睡好，眼睛熬得通红，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也皱巴巴。王秀兰抱着孩子站在窗户边，脸扭向外面，不往这边看。孩子刚睡着，小脸埋在妈妈怀里，偶尔咂咂嘴。
病房里很安静。
过了好一会儿，林母开口了。
“现在怎么办？”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怕被外面的人听见，“他现在不止不出现，还发视频。你看看网上那些人说的什么？喝人血，吃人血馒头。咱们成什么了？”
林有根没说话，只是盯着天花板。
林母继续说：“而且他现在知道了他不是亲生的了。我看了那个视频，他最后说的那些话，分明就是知道了。我看他那边好多评论，都让他去报警，调查这个事情呢。”
林有根皱了皱眉。
“让他们查去，肯定查不出来。”
林母愣了一下，看着他。
“怎么了？你知道什么？”
林有根没回答，只是说：“你别问了。”
林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沉默了几秒。
林母又问：“望海日报那边怎么说？”
林有根说：“你问问。”
林母拿出手机。
“他们还能怎么说？让我们联系林晓，希望他可以上个节目。我们要是能找到他，还需要他们？”
她顿了顿，看着林有根。
“还有你别在这儿躺着了，躺着也没用。那个畜生也不会来，知道你住院，说不定还高兴呢。”
林有根的脸抽了一下。
他知道林母说得对。
林晓不会来。
那个从小被他们当工具使的孩子，现在恨他们入骨，怎么可能来看他？
但这话从林母嘴里说出来，还是让他心里堵得慌。
林有根沉默了很久。
病房里只有心电监护仪的嘀嘀声。
然后他开口了。
“我想想，我要好好想想。”
林母看着他，没说话。
王秀兰也转过头来。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林有根说：“今天25号吧？”
林母点点头。
“对，25号。”
林有根说：“你再联系一下望海日报。法院开庭他肯定会到。咱们先回家，问问他们那个时候去不去。还有找找亲戚朋友，到时候只要他露面，就把他拦住。”
林母眼睛亮了。
“对！法院开庭，他肯定得来！”
林有根点点头。
“对了，”他顿了顿，“小爽不是有个男朋友，说是道上混的？找找他。”
林母说：“对，小爽那个男朋友，叫王建伟，听说在咱们那片挺吃得开。找他帮忙，肯定行。”
林有根说：“行，回去找找他。”
林母说：“好，那我们给你办出院。”
她转身就要去收拾东西。
王秀兰在旁边突然开口了。
“爸妈。”
林母停下来，看着她。
王秀兰把孩子抱紧了些，说：“我这两天也找了律师，了解了一下。建国和小爽的事情，只要小爽说是自已弄的，建国不清楚，到时候建国就可以放出来。”
林母的脸一下子变了。
“不行！”
她瞪着王秀兰。
“你个贱货！小爽也是我亲女儿，你敢这样害她？”
王秀兰也火了。
“你个老东西！林晓的身份证是林爽拿的吧？和建国有啥关系？”
林母说：“怎么没关系？建国不是跟着去的？”
王秀兰说：“跟着去就是主谋了？那银行的人还办手续呢，也是主谋？”
林母被噎住了。
王秀兰继续说：“我告诉你们，只要建国不出来，我就和他离婚，把孩子带走！”
林母气得浑身发抖。
“你敢！”
她冲上去就要打王秀兰。
王秀兰抱着孩子，也不示弱，空着的手往林母脸上抓。
两个人扭打在一起。
孩子被夹在中间，吓得哇哇大哭。
林有根在旁边吼了一声。
“够了！”
两个女人都停下来。
林有根脸色铁青。
“在医院里闹？你们还想再进一次派出所？”
林母喘着粗气，瞪着王秀兰。
王秀兰也瞪着她，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被挠了一道红印子。
孩子还在哭，王秀兰一边哄一边掉眼泪。
门被推开了。
护士走进来，看见这场景，愣住了。
“怎么回事？这是医院，不要吵闹！”
林母没说话。
王秀兰也没说话。
护士看了看她们，又看了看林有根。
“你们再这样我叫保安了。”
林有根咬了咬牙。
“办出院，回家。先把建国弄出来，开庭的时候把林晓留下。”
王秀兰哼了一声，没说话。
护士看了看他们，摇摇头，转身出去了。
林母气呼呼地开始收拾东西。
王秀兰抱着孩子，站在旁边，脸上还挂着泪痕。
办完出院手续，三个人站在医院门口。
冬天的风很冷，吹得人直哆嗦。王秀兰把孩子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张小脸。
林母拿出手机，又给望海日报的张记者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通了。
“喂，张记者，是我。”
张记者说：“阿姨，还有什么事？”
林母说：“你确定开庭的时候会去吗？”
张记者说：“您确定他会到？”
林母说：“我了解他，他肯定回来。”
张记者沉默了两秒。
“行，那我们去。”
他顿了顿，又问：“阿姨，你们还有什么对你们有利的事情吗？”
林母想了想。
“你们到时候可以去采访一下我们的亲戚，看看我们是怎么对他的。绝对不是他说的那样，都是他现在娶的那个老婆的原因。”
张记者听完，心里一动。
现在网上全是骂这家的，要是能证明林晓说的都是假的，那可就是个大反转。
“好，”他说，“我们安排一下去C市。你们什么时候开庭？”
林母说：“下月3号。”
张记者说：“行，我们29号左右过去。”
林母说：“好。”
挂了电话，她看着林有根。
“成了。他们29号过去。”
林有根点点头。
“走吧，去买票。”
三个人打了辆车，往火车站去。
车上，林母开始盘算。
“回去得先找王建伟，再找那些亲戚，安排他们怎么说话。记者采访的时候，得让他们都说林晓不好，都是他那个老婆挑拨的……”
王秀兰抱着孩子，脸扭向窗外，一句话没说。
林有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糟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