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林晓下楼的时候，彭飞已经等在车库了。
黑色奔驰商务车停在车位上，发动机轻轻响着，车灯开着，照出前面一片光亮。彭飞站在车旁边，看见林晓从电梯里出来，拉开后座的门。
“林总，早。”
林晓点点头，上了车。
彭飞关上门，回到驾驶座，车子缓缓驶出地库。望海的早晨天刚亮透，街道上已经有行人和车辆了。早点摊的香气从街边飘过来，混着汽车尾气的味道，是这个城市最普通的早晨。
林晓坐在后座，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昨晚的事还历历在目——那条没有路灯的辅路，那几个从黑车里下来的人，彭飞干净利落的动作，还有那句“人命对于这些地下财阀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他眯了一下眼睛。
车子到了国金中心，彭飞停好车，林晓上了楼。办公室的门刚打开，他还没来得及坐下，王磊就推门进来了。
“哥。”王磊的脸色不太好，眼睛里带着血丝，像是昨晚没睡好。
林晓看着他。
“怎么了？”
王磊在他对面坐下，压低了声音。
“昨晚到底怎么回事？”
林晓靠在椅背上。
“大唐风投派人跟踪我了。”
王磊愣了一下，然后脸色变了。
“什么？他们这是要干什么？”
林晓说：“被彭飞发现了，跟着我上下班跟了好几天，昨天彭飞把他们打发了。”
王磊的眼睛瞪大了。
“动手了？那你没事吧？”
林晓摇摇头。
“没事。彭飞把人放倒了。”
王磊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报警了没？”
林晓笑了。
“报警？警察能管什么？他们只是跟着，又没有干什么。指望他们？”
王磊沉默了。
他知道林晓说得对。跟踪，这些事报警根本没用。没有证据，没有实质性的伤害，警察来了也就是做个笔录，问几句，然后让你回去等消息。等来的消息就是——查无实据，不予立案。
“那哥你准备怎么办？”王磊问。
林晓想了想。
“怎么办？先给彭飞提工资。”
王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也是。要不是他发现，就麻烦了。别说，这个彭飞你还挖到宝了。”
林晓摇摇头，没接这个话，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HR，来我办公室一趟。”
很快，门被敲响了。HR推门进来，看见林晓和王磊都在，点了点头。
“林总，王总。”
林晓说：“那个司机彭飞，工资提到三万。”
HR愣了一下。
“三万？林总，我能知道因为什么吗？公司薪资结构有规定，突然提这么多，我得有个理由写在档案里。”
林晓看着她。
“因为他拿的是两份工资。司机，保镖。”
HR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王磊。王磊点了点头。
HR说：“林总，我明白了。”
她转身出去了。
门关上，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王磊看着林晓，犹豫了一下。
“哥，对于大唐风投，我们是不是……”
他没说完，但林晓知道他想说什么。
林晓眯了一下眼睛，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
“老王，我拜托你一件事。”
王磊看着他。
林晓说：“我这有两个亿的资金，留给周敏和孩子。你在香江找个合适可以信任的信托基金，我要给他们留一个保障。”
王磊的脸色变了。
“哥，你要干嘛？”
林晓严肃得说：“我要和大唐风投好好碰一碰。”
王磊愣住了。
“碰一碰？”
林晓点点头。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我要让他们知道，我也不是好热的。”
王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看着林晓，林晓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东西。
王磊认识林晓这么久，第一次看到他这样的眼神。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窗外偶尔传来汽车喇叭声。王磊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像是在想什么。
林晓也没催他，只是靠在椅背上，等着。
过了很久，王磊抬起头。
“哥，我陪你。”
林晓看着他。
王磊说：“我陪你。”
林晓沉默了两秒，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递给他。
王磊接过来，看了一眼，愣住了。
那是遗嘱。
林晓的遗嘱。
上面写着新生投资有限公司的股份分配，写着王磊的名字。
王磊的手抖了一下。
“哥……”
林晓说：“兄弟，多谢你。这个事情，你本来不用陪着我。”
他看着王磊，目光平静。
“我给了自已妻子还有未来出生的孩子留了东西。这是留给你的，如果你走了，我会按照股份把钱给你。”
王磊张了张嘴。
林晓继续说：“大唐风投现在找的是我。如果我真的被他们……”
他顿了顿。
“有这个遗嘱，你就直接把股份卖给他们。”
王磊想说什么，林晓抬手打断他。
“兄弟，这个事情你是可以直接退出的。可是你没有。”
他看着王磊的眼睛。
“我也要给你留个保障。他们要是地下财阀，悄无声息地让我消失了，肯定还会再找你。”
王磊的脸色白了一下。
林晓说：“兄弟，到时候就卖给他们，换个地方好好生活。周敏他们娘俩要是有什么事，就靠你帮忙了。”
王磊的眼眶红了。
他攥着那张遗嘱，指节发白。
“哥，为什么啊？”
他的声音有点哑。
“咱们实在不行可以把股份卖给他们。凭借你的眼光，咱们又不是追不上他们。咱们现在是没有底蕴，不认识什么人。但是未来不一样啊。”
他越说越快。
“大唐风投有钱有人有背景，咱们有什么？就咱们俩，你拿什么跟他们碰？”
林晓看着他，没说话。
王磊急了。
“哥，我不是怕。我是觉得不值得。你有老婆，有快出生的孩子，有公司，有未来。你跟他们拼什么？就算赢了，你能得到什么？”
林晓还是没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想的不是大唐风投，不是那些几百上千亿的资金，不是那些地下财阀。
他想的是另一件事。
前世。
他死过一次了。
死的时候，什么都没了。钱没了，房子没了，老婆孩子也跟着受苦。他窝囊了一辈子，忍了一辈子，让了一辈子。最后换来的是什么？
是一辆大货车，和大哥的一句“就该是我们的”。
重活一世，他发誓不再忍让。
对林家那些人，他没有忍。该告的告，该报警的报警，该让他们坐牢的让他们坐牢。
现在大唐风投来了。
跟踪他，威胁他，拿周敏和孩子说事。
他还要忍吗？
他要是因为大唐风投就退步，就卖股份，就灰溜溜地躲起来，那和前世有什么区别？
前世窝囊，是因为被林家ua了。
这一世觉醒了，还那么窝囊？
那老天爷让他重活一世干什么？
让他再窝囊一次？
他坐直了身子，看着王磊。
“老王，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王磊看着他。
林晓说：“你说的都对。咱们现在确实没什么底蕴，不认识什么人，跟大唐风投硬碰硬，赢面不大。”
他顿了顿。
“但是，如果这一次我退了，下一次呢？下下次呢？来了一个唐俊杰我退，来了一个李俊杰我也退，那我要退到哪里？”
王磊张了张嘴。
林晓说：“以前我就是在退，一直在退。”
他说的前世的事。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里有东西。王磊看到了，那是一种很深的、很痛的东西。
“所以这一次，我不退。”
林晓伸出手。
王磊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也伸出手，握住了林晓的手。
“哥，就让我们看看大唐风投到底有多大的能力吧。”
两个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林晓看着他，笑了。
是那种兄弟之间什么都别说、我都懂的笑。
“行。”
他松开手，把那份遗嘱从王磊手里拿回来，重新放回抽屉里。
“那这个东西先放着。以后再说。”
王磊也笑了。
“最好永远用不上。”
林晓点点头。
“用不上。”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
阳光照在那些高楼上，反射出耀眼的光。
王磊也站起来，走到他旁边。
“哥，信托基金的事，我还去办吗？”
林晓想了想。
“办。那是给周敏和孩子的保障，跟咱们碰不碰大唐没关系。该办的办，不能耽误。”
王磊点点头。
“行，我这两天就联系香江那边。找个靠谱的信托公司，把钱放进去。”
林晓说：“麻烦你了。”
王磊笑了。
“跟我还客气。”
两个人站在窗前，看着这座城市。
望海的早晨很忙碌，街道上车流如织，行人匆匆。
林晓看着那些车流，脑子里把接下来的事过了一遍。
华方通讯，十倍杠杆，资金要分批建仓。彭飞的工资提上去了，信托基金要尽快办。大唐风投那边，他们不会善罢甘休，肯定还有后招。
一件一件来。
“老王，”他开口了，“华方通讯那边，你什么时候开始建仓？”
王磊说：“今天就开始。分账户，分批次，慢慢进，不让人看出来。”
林晓点点头。
“行。大唐那边要是再有什么动静，第一时间告诉我。”
王磊说：“明白。”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哥，那份遗嘱，你就放好了。用不上。”
林晓笑了。
“用不上。”
王磊推门出去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林晓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
他想起昨晚彭飞说的那句话——“人命对于这些地下财阀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他的眼睛眯了一下。
不值一提？
那就试试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