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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晓松开周敏的手，转身走向欧阳震平的车。孙雅茹拉开后座的门，林晓坐了进去，欧阳震平从另一边上了车，坐在他旁边。司机发动车子，但没有开动，等着欧阳震平说话。

    车里的空调开着，暖风轻轻地吹着，把外面的冷空气隔绝在车窗外。林晓靠在后座上，等着欧阳震平开口。

    欧阳震平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他看着前方，目光落在挡风玻璃外面的停车场，落在那几辆黑色的轿车和灰白色的水泥地面上，没有看林晓。

    “我想好了。”欧阳震平说，“雅茹自已也同意。她准备从政。我准备让她从X省开始。”

    林晓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X省，西部省份，经济欠发达，干部成长快。从那里起步，确实是常规路线，一步一步上去，踏实，稳当。那是正常的途径。

    林晓摇了摇头。

    欧阳震平转过头，看着他。“怎么？”

    林晓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屏幕，点开手机里的地图。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找到一个位置，然后把手机递到欧阳震平面前。

    “爷爷，正常途径，X省确实不错。但是咱们现在不行。”林晓指着手机上的地图，那是一个中部省份，经济发达，对外开放程度高，干部提拔重实践、重实绩。“雅茹去这里更好。”

    欧阳震平接过手机，低头看着屏幕上的地图。那个省份的名字在屏幕上显示得很清楚，旁边还标注着几条高速公路和城市的轮廓。他看了几秒，抬起头，看着林晓。

    “为什么？”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探询的意味，不是质疑，是想知道理由。

    林晓看着欧阳震平，目光平静，没有躲闪，也没有犹豫。

    “爷爷，请你相信我。我不会瞎搞的。”

    车里安静了几秒。欧阳震平看着林晓，林晓也看着欧阳震平。两个人的目光在安静的车厢里交汇，一个经历过几十年风雨，一个从生死之间走回来。他们都不说话，但彼此都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一些东西。欧阳震平看到的是一种笃定，那不是年轻人的冲动，是知道自已要做什么、知道自已能做什么的笃定。林晓看到的是一个老人把信任交出来的样子，那不是轻易能给的，不是随便谁都给的。

    “好。”欧阳震平说了这一个字。

    他低下头，又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地图，然后把手机还给林晓。

    “雅茹就去那。”

    林晓接过手机，锁屏，放进口袋。“好。”

    车里的气氛松弛了一些。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踩下油门，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出了医院大门，拐上主路，汇入车流。上京的下午车不算多，但红灯不少，走走停停的。

    欧阳震平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了。

    “这几天没事，让你姑带你在上京转转，见一些人。”

    林晓想了想。“爷爷，还是别了吧。有些关系，还是未来用在雅茹身上比较好。”

    欧阳震平转过头，看着他。

    “你比我想的周全。”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但很快就收住了，“不过，欧阳家虽然跟以前比不行，但是也不差这点。见几个人，没什么。你总是要在这里走动的，不能谁都不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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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晓没有说话。他看着坐在副驾驶的欧阳丽，欧阳丽也正从后视镜里看着他。

    “麻烦姑姑了。”林晓说。

    欧阳丽点了点头。“好。”

    林晓又说：“不过，我想见一下给证监局施加压力的那位。”

    欧阳丽看了欧阳震平一眼。欧阳震平点了点头。欧阳丽转过头，看着林晓。

    “好。我安排。”

    车子拐进那条熟悉的胡同，在四合院门口停下。林晓推开车门下了车，站在车旁边，弯下腰，看着车里的欧阳震平。

    “爷爷，我先回去了。你回去早点休息。”

    欧阳震平点了点头。“好。”

    林晓关上车门。司机发动车子，缓缓驶出胡同。林晓站在院门口，看着那辆黑色奥迪的尾灯消失在胡同尽头，站了一会儿，才转身推开院门。

    院子里很安静。假山上的水还在流，哗哗的，锦鲤在水池里悠闲地游着。石榴树的枝丫光秃秃的，但枝头的芽苞已经鼓起来很久了，还没绽开。阳光从树梢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风吹过的时候，那些光影也跟着晃动。林晓站在院子里，没有马上进屋。他看着那些锦鲤，看着那些光影，看了一会儿，才迈步往里走。

    屋里，周母已经进了厨房，锅铲声和油锅的滋滋声从厨房里传出来。周敏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本育儿书，但没有翻，看着门口发呆。看见林晓进来，她放下书，笑了。

    “回来了？爷爷跟你说了什么？”

    林晓在她旁边坐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心很暖。“说了些事情。以后雅茹的去向。”

    周敏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林晓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上京的天灰蒙蒙的，太阳在西边的云层后面，只露出半个轮廓，把天边染成一片橘红色。他看着那片橘红色，脑子里想着医院里的事。老人的手，老人的眼睛，老人说的那几句“好好”。他又想起欧阳震平在车上说的那些话——X省，中部省份，雅茹的去向。这些事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像一团理不清的乱麻。但他知道，方向已经有了。剩下的，就是一步一步走。

    厨房里传来周母的声音。“吃饭了！”

    周敏站起来，拉着林晓的手。“走吧，吃饭。”

    林晓站起来，跟着她走进餐厅。桌上摆着几道菜，清炒时蔬、红烧排骨、番茄炒蛋，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热气腾腾的，香气扑鼻。周母解下围裙，在桌边坐下，给他们盛饭。

    三个人吃着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周母问医院里怎么样，见到了没有，老人身体好不好。周敏一一回答，说见到了，老人精神还行，就是不能激动。周母点了点头，说那就好。谁都没有提那个让人激动的事。

    林晓刷完碗，从厨房出来，在沙发上坐下。他看了一眼时间，拿起手机，给欧阳丽发了一条消息。

    “姑姑，那件事麻烦您了。”

    欧阳丽很快回了。“好。等消息。”

    林晓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