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念安一巴掌拍在他胸口,指尖却舍不得用力,半嗔半怨地瞪他。
“大学时候你就骗我,明明唱歌那么好听,还说我净知道瞎看。”
她想起旧事就憋屈。
那时候她不过是在他面前提了一嘴歌手大赛的学长。
这男人就沉下脸,说她不务正业,眼神乱飞。
“我没骗你。”
顾瑾舟垂着眼,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学着她平日的无赖腔调,慢条斯理。
“我从没说,我唱歌不好听。”
阮念安被他这副模样噎住,又想气又想笑。
她迅速摸出手机,镜头偷偷对准他。
“我录像了,留着当证据。”
屏幕里,男人靠在路灯杆下,侧脸轮廓被光切得锋利又柔软。
阮念安看着看着,心口某个地方忽然塌下去一块。
这好像是……他第一次给她唱歌。
她正偷偷在心里记账,顾瑾舟忽然低头,鼻尖几乎蹭上她额头。
“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才没有!”
阮念安手忙脚乱收起手机,眼珠子一转,拽着他往商场里钻。
十分钟后,她拉着人钻进一条半废弃的长廊,尽头是一方许愿池。
“就是这个。”
她指着那汪泛着幽蓝灯光的水池,池底铺满了硬币,像沉了一池子的旧月光。
“往里面投币许愿,特别灵。”
大学时她总来,每次都许同一个愿望。
那时没成真。
现在……她侧头看向身边的男人,悄悄把指尖掐进掌心。
“伸手。”
顾瑾舟摊开手掌。
阮念安一掌拍下,再抬手时,他掌心多了一枚冰凉的硬币。
她笑得眉眼弯弯,露出一排贝齿。
“跟我学。”
硬币从她指间弹出,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咚”一声坠入池中。
阮念安双手合十,闭上眼,神情虔诚得像在求神拜佛。
几秒后睁开眼,发现男人根本没许愿,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
“你许了什么?”
她凑过去,鼻尖几乎蹭上他的下巴。
顾瑾舟喉结轻轻一滚,没说话。
“别动,低头。”
阮念安忽然伸手,指腹点上他的鼻梁,顺着那高挺的弧度往下滑,指尖停在他脸颊。
“有灰。”
她身上那点淡香混着池水的潮气,丝丝缕缕往他鼻子里钻。
靠得太近了,红唇一张一合,只要他再低一寸——
脑子里的弦“轰”地断了。
顾瑾舟猛地退后半步,偏开脸,耳尖在夜色里烧得通红。
“你干嘛退后?”
阮念安愣住,委屈地扁嘴。
顾瑾舟不自在地咳了一声,视线躲得飞快,嗓音又低又哑。
“怕你……动手动脚。”
动手动脚?
她就摸了一下脸!
阮念安咬唇偷笑,眉梢眼角全是得逞的得意。
她踮起脚凑近他耳边,气息轻轻呵上去。
“那你晚上锁好门,我梦游,会爬床的。”
顾瑾舟猛地回头,眸色深得吓人。
阮念安已经蹦开三步远,仰着脸,像只竖起刺却怂哒哒的小刺猬。
“不许笑。”
顾瑾舟忽然逼近,周身热气铺天盖地将她罩住。
“为什么?”她仰头,心跳漏了一拍。
“因为丑。”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硬邦邦吐出三个字。
手却把她往身后带了带,挡住路过男人的视线。
“丑得……只能给我一个人看。”
阮念安脸“腾”地烧了起来。
她扭头就走,气呼呼地往前。
“顾瑾舟你眼光真高!”
“嗯。”
他双手插兜,慢条斯理跟在她身后,语气淡定得像在陈述事实,“本来就丑。”
“你才丑!”
“对,我丑。”
“你——!”
两人一路斗嘴,笑声散在夜风里。
长廊拐角的阴影里,沈修筠靠着墙,指节捏得咯吱作响。
他跟踪了阮念安一整晚。
从她走出美术馆,到顾瑾舟接她。
到许愿池边她仰着脸冲那个男人笑。
那笑容又软又娇,声音酥得能滴出水。
和他在一起的六年,阮念安从没这样过。她永远高高在上,连手都不让他碰。
现在呢?她主动摸顾瑾舟的脸,跟他撒娇,甚至……
沈修筠眼睁睁看着两人走进那栋老旧的小区,五楼的灯亮了。
没多久。
灯灭了。
他点了根烟,手抖得差点烧到眉毛。
妈的。
他像条野狗一样蹲在这里,跟捉奸有什么区别?
阮念安连让他牵手都嫌脏的人,现在跟那个骑破摩托的穷鬼睡在一起?
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沈修筠狠狠砸了方向盘。
“顾瑾舟……”
他拨通电话,声音淬了毒,“明天给我盯着他,掘地三尺,我要知道他所有底细。”
次日清晨,顾瑾舟一出门就察觉到尾巴。
他冷笑,戴上头盔。
机车故意在老城区绕了三圈。
油门一轰,直接将后面那辆黑色轿车甩得无影无踪。
停车场里,他换上一辆黑色越野,径直开往泰海集团。
今天,阮念安来签约。
监控室里,顾瑾舟盯着屏幕,指尖有一搭没一搭敲着桌面。
画面里,阮念安穿一条雾蓝色鱼尾裙,踩着细高跟走进大厅。
腰细,腿长,眉眼间带着凌厉的飒气,和昨晚冲他耍赖的样儿判若两人。
顾瑾舟眸色深了深。
电梯门即将闭合的瞬间,他看见宿稷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
“阮小姐,久仰。”
宿稷手刚伸到一半,眼角余光瞥到顶部的监控红灯。
猛地一个急刹车,把手死死背到身后。
握了这手,明天就得去非洲挖矿。
思及此,宿稷笑容更灿烂了。
“请跟我来,在21楼。”
阮念安有些莫名,却也没多想,跟着他走进特助办公室。
冷气开得太猛。
她刚坐下,手臂上就起了一层细小的颗粒,下意识搓了搓。
监控前,顾瑾舟眉头一皱,抓起内线电话。
“21楼,空调调到25度。”
秘书吓得差点摔了话筒。
宿稷回来时,正撞见秘书手忙脚乱调温度,心里“啧”了一声。
老板这是连根头发丝都得护着啊。
“阮小姐,合同您过目。”
宿稷把文件推过去,手指神经质地转动着婚戒,每一秒都坐如针毡。
阮念安认真翻看。
条款密密麻麻,她看得头晕,翻到倒数第二页,目光在某个数字上顿了顿。
宿稷心脏猛地跳到嗓子眼,后背的衬衫瞬间被冷汗浸透。
阮念安却只是皱了皱眉,没细究,提笔签下了名字。
“好了。”
“……行。”
宿稷接过文件,低头看着那页纸上清秀的签名,指尖都在发颤。
他暗暗长舒一口气,后背全湿了。
还好。
没被发现。
要不然——
他目光落在文件角落里,那一行被嵌套在冗长条款中的、毫不起眼的附加协议上。
门忽然被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