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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00章 生意兴隆
    肉铺开张的头一个月,生意就好得吓人,郑铁柱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来,把那半扇猪从后院扛到前头,往案板上一搁,刀还没拿起来,门口已经排了七八个人了。有老街坊,有路过的,有专门从城东跑来的——听说了武安侯夫人的兄弟开了肉铺,冲着这块招牌来的。

    

    “给我来三斤五花,肥一点的。”

    

    “我要两斤排骨,剁小块。”

    

    “后腿肉还有没有?包饺子用。”

    

    郑铁柱闷声不响,刀起刀落,一块一块切得齐整,往秤上一扔,准得很,从不多不少。他话少,可干活利索,那些买肉的本来还想跟他唠几句,看他那张脸,又把话咽回去了。

    

    周远在柜台后面拨算盘,算盘珠子噼里啪啦,账目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他以前在军营管过粮草,算账是他的老本行,闭着眼都不会错。收钱找零,干净利落,从来不拖泥带水。有老太太拿大钱来买肉,他帮着数清楚,找好了递过去,老太太笑着说小伙子心眼好。

    

    陈狗子跑进跑出,送货上门。城东的王大户定了五斤肉,城南的李家定了三斤排骨,巷子口的张婶要了一斤肉馅。他跑得快,腿脚利索,从这条街穿到那条巷子,比谁都熟。回来的时候满头大汗,衣裳湿透了贴在身上,可他咧嘴笑着,把那把短刀从靴筒里抽出来又插回去。

    

    李大憨力气大,半扇猪他一个人扛,从后院搬到前头,脸不红气不喘。他还在后院劈柴,劈得比从前好了,柴火码得整整齐齐,像一列站直的兵。他还会帮着按猪,樊长玉偶尔来帮忙杀猪,他蹲在旁边,把猪按得死死的,动都动不了。

    

    孙大有坐在门槛上,用一只眼盯着铺子。他的脸黑,不说话,往那儿一坐,像一尊门神。那些想偷东西的、想插队的、想闹事的,被他那只独眼一扫,腿就软了,乖乖排队,乖乖掏钱。

    

    樊长玉隔几天来一趟,系着围裙,挽着袖子,站在案板后面帮着杀猪。她一来,郑铁柱就把刀递给她,她接过去,一刀下去,干净利落,猪哼都不哼一声。那些买肉的看见她,有的喊侯夫人,有的喊樊将军,有的喊杀猪的。她都不在意,笑笑,继续剁肉。

    

    谢征偶尔也来,穿着便服,蹲在灶前添柴。灶上的大锅煮着热水,烫猪毛用的。他添柴的动作还是跟从前一样,不急不慢,一根一根塞进去,灶膛里的火映在他脸上,红扑扑的。宁娘也来,拄着拐杖,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一块桂花糕,看那些人买肉,看得津津有味。她有时候帮着收钱,小手接过铜板,数清楚了递给周远,周远夸她能干,她笑得眉眼弯弯。

    

    肉铺的名声传开了。不光是因为侯府的招牌,是因为肉好,秤足,价钱公道。郑铁柱从不缺斤短两,周远从不多收一文钱,陈狗子送货从不迟到,李大憨干活从不偷懒,孙大有看门从不马虎。那些买肉的人信得过他们,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就成了老主顾。

    

    城南的张婶每周来两回,每回都买二斤五花,说这里的肉比别处的新鲜。城东的王大户隔三差五差人来买,一要就是十斤,说侯府的兄弟开的铺子,放心。巷子口的李大爷每天都来,买半斤瘦肉,给他那只老猫吃,猫嘴刁,只吃这家的肉。

    

    一天下来,肉卖得精光,案板擦得干干净净。郑铁柱把当天的账本递给周远,周远拨着算盘噼里啪啦算了一遍,抬起头,说今天净赚了五两银子。郑铁柱闷声闷气地嗯了一声,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陈狗子从外面跑回来,听说赚了五两,跳起来,差点撞到门框。李大憨憨憨地笑着,说那明天多杀一头猪。孙大有坐在门槛上,把那只蒙着黑布的眼睛摘下来,揉了揉,又蒙上去。

    

    晚上,他们把铺子的门板上了,在后院摆了一张小桌,几个人围坐着。郑铁柱从灶房端出一锅红烧肉,放在桌子中间,肉是樊长玉教他做的,炖得烂烂的,肥而不腻。周远从柜台上拿了一壶酒,给每人倒了一碗。陈狗子蹲在椅子上,端着碗,喝了一口酒,辣得直咧嘴,又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李大憨憨憨地笑着,把碗里的肉夹给孙大有,孙大有没吃,夹回去,两个人夹来夹去,最后被郑铁柱一人瞪了一眼,老实了。

    

    “夫人要是知道咱们今天赚了五两,肯定高兴。”陈狗子嚼着肉,含糊不清地说。

    

    郑铁柱喝了一口酒,放下碗。“夫人说了,赚了钱先还本钱。本钱还完了,再分账。”

    

    周远拨了拨算盘珠子。“照这个速度,两个月就能还清。”

    

    陈狗子眼睛亮了。“那两个月以后,咱们就能分红了?”

    

    郑铁柱点了点头。陈狗子笑得合不拢嘴,把碗里的酒一口闷了,辣得他直咳嗽。李大憨憨憨地笑着,说他要攒钱娶媳妇。周远说他也要攒钱,给老家盖房子。孙大有没说话,可他把那截绳子从手指上解下来,缠好,系在腰间,打了个死结。

    

    月亮升起来了,把后院照得亮堂堂的。几个人围着小桌,吃着肉,喝着酒,说着话。锅里的红烧肉见了底,碗里的酒也喝完了。郑铁柱站起来,把碗筷收了,在井边洗碗。水声哗哗的,碗碰碗叮叮当当。周远把算盘擦了,放回柜台上。陈狗子缩回屋里,把短刀插在靴筒里,闭上了眼睛。李大憨在后院劈柴,劈了几根,码好,又劈了几根。孙大有坐在门槛上,用一只眼看着街上的月亮,把那截绳子解下来,又缠上。

    

    城南的夜,不安静。有灶房里的灯火,有井边的水声,有磨刀石上的沙沙声,有几个人此起彼伏的鼾声。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很老的歌,唱着日子,唱着盼头,唱着明天还要早起杀猪。

    

    第二天天不亮,郑铁柱就起来了。他把后院那头猪杀了,放血,烫毛,开膛,收拾得干干净净。周远把案板擦好,把刀磨好。陈狗子把铺子的门板卸下来,摆在门口。李大憨把那半扇猪从后院扛到前头。孙大有坐在门槛上,用一只眼盯着街口。

    

    天刚亮,就有客人来了。张婶提着菜篮子,站在案板前,说给我来二斤五花。郑铁柱刀光一闪,切下一块,往秤上一扔,二斤整。荷叶一包,递过去。张婶付了钱,笑着说还是你们家实在,别处买肉,总短斤缺两。郑铁柱没说话,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客人越来越多,队伍排到了街口。有人等得不耐烦,喊快一点,后面的人回喊急什么,好肉不怕等。周远的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个不停,陈狗子跑进跑出,李大憨扛着肉从后院出来,孙大有坐在门槛上,那只独眼盯着来来往往的人。

    

    中午的时候,樊长玉来了。她系着围裙,挽着袖子,头发用木簪别着。她站在案板后面,接过郑铁柱递来的刀,一刀一刀地剁着排骨。笃笃笃的声音在街上飘着,那些排队的人听见了,有人说这声音听着就踏实,有人说侯夫人亲自剁肉,这肉能不香吗。

    

    谢征也来了,穿着便服,蹲在灶前添柴。宁娘拄着拐杖,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一块桂花糕,看着那些买肉的人,脚在地上轻轻点着拍子。

    

    一天又一天,肉铺的生意一直红火。郑铁柱他们干劲十足,每天天不亮起来,天黑才歇,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可脸上有笑。他们不再觉得自己是侯府的累赘,不再觉得自己是外人。他们是城南肉铺的掌柜、账房、伙计、跑腿、屠夫。他们靠自己的手艺吃饭,靠自己的力气挣钱。他们不是谁的附庸,他们是他们自己。

    

    樊长玉看着他们这样,心里踏实。她知道,就算有一天侯府不在了,就算有一天她不在京城了,他们也能活下去,靠这间肉铺,靠这双手。她站在城南的街上,看着那块“樊记肉铺分号”的招牌,招牌是谢征写的,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她看了很久,把那根木簪扶正,笑了。

    

    太阳落下去,天边最后一抹光沉下去。城南的街亮起了灯,肉铺的门板上了,后院的小桌上摆着饭菜,几个人围坐在一起,吃着肉,喝着酒,说着话。月亮升起来,把后院照得亮堂堂的。

    

    郑铁柱端起酒碗,闷声闷气地说了一句敬夫人。几个人都端起碗,碰了一下,酒溅出来,洒在桌上,没人擦。他们一口闷了,辣得直咧嘴。

    

    樊长玉不在,可他们知道,她在侯府的灶房里,也在吃晚饭,也在喝粥,也在想着他们,两处地方,一盏灯,一碗酒,一群人,一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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