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所有人都僵立在原地，脸上写满了惊愕与茫然。

    

    那道至强剑光来得太快，去得也太快，只在视线中留下一道灼目的残影，和天空中稀薄了许多的诡异黑炎。

    

    药丹率先回过神来，这位药族族长猛然抬头，瞳孔骤缩──天空中那诡异的黑色火焰只是变淡了，却并未彻底消散，反而在缓慢地重新凝聚。

    

    “不好，虚无吞炎没死！”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在死寂的药界中格外刺耳：“众长老听令！合力攻击空间结界，必须撕开缺口突围！”

    

    药族残部如梦初醒。

    

    幸存的十几位长老迅速聚拢，斗气从他们体内喷薄而出，各色光华交织成绚烂的洪流，疯狂轰向笼罩药界的空间结界。

    

    一时间，结界表面涟漪狂涌，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脆响。

    

    魂族强者见状想要阻拦，可魂虚子昏迷不醒，虚无吞炎又不知道什么情况，两大主心骨全部瘫痪，整个魂族阵营成了一盘散沙。

    

    几位魂族斗圣试图组织防御，却因缺乏统一指挥而处处漏洞。

    

    “轰隆──！”

    

    结界终于在密集攻击下被撕开一道丈许宽的裂缝。

    

    “跑啊！”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求生的本能瞬间淹没了所有人。

    

    药族残部、侥幸存活的外来宾客、甚至一些受伤较轻的魂族附庸，全都像潮水般涌向那道裂缝。

    

    有人搀扶着伤员，有人拖着同伴的尸体，更有人为抢先一步而冲撞身边人。

    

    “小医仙，曹颖丫头怎么样了，还能走吗？”

    

    药尘带着萧炎几个闪烁就来到小医仙身边，语速急促。

    

    他看向小医仙背上的曹颖，少女面色苍白如纸，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

    

    “只是斗气枯竭，没有伤及本源。”小医仙快速检查后说道，但眉头紧锁：

    

    “但师傅留下的这道剑气……与之前的完全不同。”

    

    她抬头望向天空，那里还残留着淡淡的剑意：“这道剑气有自己的灵性，在爆发的瞬间抽干了曹颖和小白所有的斗气，但若非如此，根本不可能伤到虚无吞炎分毫。”

    

    药尘面色凝重地点点头，他自然看得出来──刚才那一剑的威能，分明达到了九星斗圣的层次。

    

    这种力量，根本不是现在的曹颖能够承受的。

    

    唯一的解释是，那道剑气本身将威力压制在曹颖身体能承受的极限之下，然后通过吸收她和小白体内的所有斗气，才勉强爆发出了那惊世一击。

    

    “师傅，仙姐，你们还讨论什么剑气啊！”萧炎急得额头冒汗，指着天空中那正在缓缓收拢的黑色火焰：

    

    “再不跑，等那鬼东西恢复过来，咱们都得交待在这儿！”

    

    小医仙与药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断。

    

    “走！”

    

    小医仙将曹颖往背上一托，药尘则是一把拎起萧炎的后衣领，三人化作两道流光，混在逃亡的人流中冲向结界缺口。

    

    （萧炎：师傅，凭什么我是被拎着的？我也要背！）

    

    （药尘：少废话，再啰嗦把你扔回去！）

    

    …………

    

    当小医仙、药尘等人随着最后一批幸存者逃出结界后，残破的药界内，只剩下了魂族之人。

    

    他们并没有追击，反而全都站在原地，仰头望着天空中那团稀薄的黑炎，脸上写满了不安。

    

    半晌，一个魂族斗圣来到一具尸体前，将其抛向空中的黑炎。

    

    尸体触及黑炎的瞬间，便“嗤”地一声化作青烟，被彻底吞噬。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

    

    剩余的魂族强者们开始行动起来。

    

    他们将战场上所有能吞噬的东西──强者尸体、破碎的兵刃、散落的丹药、甚至是被震碎的草药──统统扔进那团黑炎之中。

    

    整个药界回荡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嗤嗤”声，那是物质被黑炎吞噬时发出的最后哀鸣。

    

    黑炎在吞噬中缓慢地恢复着，颜色从稀薄的灰黑逐渐变得深沉。

    

    这场诡异的“献祭”持续了整整半日。

    

    当在场所有的东西被黑炎吞噬后，那团火焰终于有了剧烈反应。

    

    它开始剧烈收缩，从覆盖小半个天空的规模迅速收拢，颜色越来越深，最后化作一团丈许大小的漆黑火球。

    

    火球表面，一张模糊的人脸缓缓浮现，接着是躯干、四肢……

    

    虚无吞炎重新凝聚出了人形本体。

    

    但他此刻的脸色阴沉得可怕，周身黑炎翻腾不定，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杀意。

    

    那双完全由火焰构成的眼睛扫过下方瑟瑟发抖的魂族众人，每一个被目光触及的人都感到灵魂在灼烧。

    

    “魂虚子那混蛋呢？”

    

    声音冰冷刺骨，字字都像是从九幽地狱中挤出来的。

    

    在场的魂族强者噤若寒蝉，无人敢应声。

    

    谁都清楚，虚无吞炎这次吃了大亏。

    

    在药帝残魂的纠缠下，他几乎是以最脆弱的肉身硬抗了那道剑气。

    

    而作为异火，相较于斗气、灵魂力和法则这三方面，肉身恰恰是他最大的弱点。

    

    若非曹颖斗气不足，无法将那剑气的威力催发到极致，虚无吞炎甚至可能要捏碎与魂天帝联系的玉牌，才能收拾这个烂摊子。

    

    “回……回虚无吞炎大人！”一名魂族斗圣硬着头皮上前，声音抖得厉害：

    

    “魂虚子大人醒来后，拿了药族的陀舍古玉，就……就直接撕裂空间回族了……”

    

    话音落下，气氛更加压抑了。

    

    在场没有傻子，谁都明白，魂虚子这是知道自己闯了弥天大祸──不仅没能按计划全歼药族，还让虚无吞炎遭受重创──所以赶紧带着最重要的战利品回族，寻求族长魂天帝的庇护。

    

    否则以此刻虚无吞炎的状态，绝对会一巴掌将魂虚子拍成飞灰泄愤。

    

    “哼！”

    

    虚无吞炎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冷哼，周身黑炎猛地暴涨，将最后几块散落的残骸彻底吞噬。

    

    他环视这片满目疮痍的天地，目光扫过崩塌的石台、干涸的血河、以及遍地焦土，脸色更加难看。

    

    这一战，他得到的好处微乎其微。

    

    吞噬的那些药族强者和药帝残魂，大半能量都用来修复那道剑气造成的创伤了。

    

    更不用说还让药族余孽带着大部分传承逃了出去，甚至还损失了不少魂族精锐。

    

    简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回族。”

    

    冰冷的声音落下，虚无吞炎不再多言，伸手撕裂空间，化作一道黑炎率先遁入其中。

    

    剩余的魂族强者面面相觑，也慌忙跟上，很快消失在这片正在缓慢崩溃的药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