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在此时,不远处,与导演谈完拍摄细节的刘晓丽,刚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简直是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个苏言,真是阴魂不散!而且手段一次比一次“高明”!
从粗浅的送水送关怀,到看似真诚的送笔记,再到如今……他竟然混进了技术要求最高的摄影组。
看女儿刚才的反应,非但没有厌恶,那眼神里分明是触动,是探究,甚至……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涌上心头。
她几乎要立刻动用关系把这小子彻底赶出剧组,再不管什么话柄不话柄的。
但就在拿起电话的瞬间,她看着苏言身上那件属于摄影组的蓝色工装,动作忽然顿住。
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摄影,可不是光靠力气和耍小聪明就能混出头的行当。
这里面技术壁垒极高,需要大量的专业知识、经验和人脉积累。
他一个高中毕业毫无背景的毛头小子,在这里最多也就是卖卖苦力、搬搬器材,难道还能指望他真去掌镜不成?
与其强行把他赶走,让茜茜觉得她这个当妈的小题大做,甚至进一步激起女儿的逆反心理……
不如,就让他待在摄影组。
就让他在这个技术壁垒最高的地方,好好体验一下什么叫“现实的残酷”。
等到女儿亲眼看到他笨拙的出丑,或因无法融入而灰头土脸时,自然就会明白,这么个人,根本不值得她投入哪怕一丝一毫的好奇和关注。
也算是一次很好的示例。
想到这里,刘晓丽缓缓放下了手机,嘴角勾起一抹成竹在胸的冰冷笑意。
她决定,暂时按兵不动。
就让这只“癞蛤蟆”,在摄影组这个“高地”上,好好享受来自现实的铁拳!
……
一个月时间,悄然流逝。
这一个月里,苏言像一块被投入知识海洋的海绵,贪婪地吸收着关于摄影的一切。
他不知道刘晓丽为什么没有继续针对,只知道,时机来之不易。
虽然依旧谨守本分,干着最累的力气活。
但每当“心无旁骛”技能冷却完毕,他就会立刻找机会开启,将全部心神投入到观察和学习中。
看摄影师如何构图,如何运镜,看灯光师如何布光,看导演如何通过镜头语言讲述故事。
他甚至还自已偷偷啃起了从周建军那里借来的,布满油渍的《摄影基础教程》。
遇到不懂的地方或请周建军吃饭问询,或在网上发帖求教,几近废寝忘食。
以及更直观的涉及刘艺菲戏份时收获的属性点。
这一切的一切加在一起,让他的摄影属性悄然突破了50大关,实力水平大约相当于入门级摄影师的水准,比组里的摄影助理们强了不知道多少。
这成长速度,只怕说出去都没人信!
这天傍晚,剧组要拍摄的是小龙女踩着白色绸带,于月色中从屋顶翩然飞下的关键镜头。
是主创团队计划里极具视觉冲击力和美感的一幕,要让小龙女的出场,直接震撼观众,成为记忆点。
导演于敏对此非常重视。
拍摄却并不顺利。
“咔!不行!感觉不对!”
于敏盯着监视器,眉头紧锁,“艺菲的动作很美,白练也飘逸,但镜头太平了!没有那种月夜之下,仙子凌虚、踏月而来的惊艳和梦幻感!我要的是心动!是震撼!不是简单的漂亮!”
摄影师调整了几次机位和焦距,尝试了不同的运镜方式,但于敏始终摇头。
“不行,还是差了点意思……月光的气氛不够,缺乏层次!”
现场气氛有些凝滞。
刘艺菲吊着威亚,一次次从搭建的屋顶布景上借助白练“飞落”,体力消耗巨大,白皙的额角已经沁出细密的汗珠,眼神中也透露出疲惫和一丝沮丧。
摄影指导和几个摄影师一阵低声讨论,尝试各种方案,但似乎都难以达到导演心中那种玄而又玄的“感觉”。
苏言站在一旁,看着场中那个一次次尝试、又一次次被否定的白色身影,一个强烈的念头在他心中疯狂滋长——
他知道于导要的是什么!
那种感觉,在他第一次在电视上看到王语嫣,在他穿越人海来到剧组,在他一次次默默注视着她时,早已在心中演练过千百遍!
那是月光,是梦想,是他跨越山海想要触碰的皎洁!
一股热血冲上头顶,压过理智。
苏言向前迈出一步,在周围一片低沉的讨论声中,脱口而出:“能让我试试吗?”
话一出口,苏言就有点清醒过来,冲动了,显得很傻,也不可能被同意。
果然,现场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随即,各种意味不明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苏言身上。
“苏言!这里轮得到你说话吗?还不滚回去搬你的箱子!”
周建军脸色一变,立刻厉声呵斥。
他表面呵斥实则维护,怕苏言不知天高地厚惹怒导演,彻底断送在剧组的前途。
连他这个移动组长都没资格在这种关键镜头上说话更别提亲自掌镜,苏言这小子简直是疯了!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也响了起来:
“啧,真以为穿上这身工装就是摄影师了?”
“想表现想疯了吧?”
“也不看看自已什么斤两……”
刘晓丽站在不远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预料之中的弧度。
看吧,果然原形毕露了,不自量力,自取其辱。
就在这一片质疑声中,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
“让他试试。”
众人愕然望去,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刚刚从威亚上下来,气息还有些微喘的刘艺菲。
这一个月,苏言的努力,她都看在眼里。
她看过他被沉重的轨道压弯了腰却一声不吭,看过他因为一个小失误被老师傅狠狠责骂,看过他趁着休息间隙,对着空气比划构图,脸上满是汗水和专注。
母亲时不时指着苏言的“狼狈”在她面前看似不经意的闲聊,说苏言像个小丑,装模作样、徒劳无功。
但她看到的,却是一个同龄人,在用一种无比执拗的方式,拼命向上生长。
她有种强烈的直觉,苏言此刻开口,绝不是为了出风头。
他敢说,就一定是内心真的看到了某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