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言瘫在沙发上,抱着半个西瓜用勺子挖着吃,电视里正播着无聊的午间新闻。
苏景忠从外头回来,瞥了他一眼,鼻子里哼出一声:“怎么整天瘫在沙发上,年轻人一点朝气都没有。”
苏言嘴里塞着西瓜,含糊道:“爸,我这不放假呢嘛……”
“放什么假?”
苏景忠把工具包往墙角一扔,“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放假?放假那是去隔壁村帮工挣外快!哪像你,跟个大爷似的。”
李秀兰从厨房探出头,本来想帮儿子说两句。
可看着苏言那副懒洋洋的样儿,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改口道:“就是,起来动动,屋里地还没拖呢。”
苏言:“……”
得,家庭地位直线下降。
第四天。
早上八点,李秀兰直接掀了他被子:“起来!太阳晒屁股了!就知道睡!”
苏言迷迷瞪瞪坐起来:“妈,才八点……”
“八点还早?”
李秀兰叉着腰,“别跟个老头似的,赶紧起来活动活动。”
苏言哭笑不得。
这才几天啊?从“我儿子瘦了”到“就知道睡”,这落差也太大了。
他认命地爬起来,一边刷牙一边琢磨——这大概就是亲爹亲妈的常规操作:孩子刚回来时是宝贝,超过三天就是碍眼的懒货。
第五天早上,苏言正蹲在院子里刷牙,苏景忠从屋里出来,换了身沾着灰的工装。
“今天别在家躺着了。”苏景忠说,“最近接的活正好在附近,跟我去工地转转。”
苏言吐出泡沫:“去工地干嘛?”
“让你看看你爹是怎么干活的。”
苏景忠说得一本正经,“省得你在外头光鲜亮丽的,忘了根本。”
苏言心里门儿清——老爸这是憋不住了,想带儿子去“显摆显摆”。
可问题是……他现在真没啥好显摆的啊。
《暗算》里的杨参谋戏份太少,撑不起台面。
《少年杨家将》还没上。
《追光者》是搭上了特殊故事,要不然大部分人听歌,谁关心词曲作者是谁?
连于敏都说,他也是后来才注意到,这首插曲词曲作者竟然是苏言。
但看着老爸那副兴致勃勃的样子,苏言也不想太扫兴。
“行。”他漱了口,“等我换身衣服。”
工地就在县城东边新开发的楼盘,苏景忠接的是其中两栋楼的瓷砖铺贴。
到了地方,工友们正蹲在阴凉处吃早饭,看见苏景忠带了个年轻小伙子过来,都抬头看。
“哟,老苏,这谁啊?”
一个皮肤黝黑的汉子笑着问。
“我儿子。”
苏景忠挺了挺胸脯,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得意,“在外头拍戏的,回来歇几天。”
工友们“嚯”了一声,上下打量苏言。
苏言今天穿了件灰色的长袖T恤和运动裤,外面随便套了件外套。
但那张脸和那股子精气神,跟工地上灰头土脸的氛围确实格格不入。
“明星啊?”有人开玩笑,“长得是俊,比电视上那些也不差。”
苏景忠摆摆手:“什么明星不明星的,就是个打工的。”
话是这么说,嘴角却咧得老大。
苏景忠说是来干活,其实也就装装样子。
他五年前就不咋亲自动手了,主要负责跟公司项目部对接,然后再把任务分派给手底下工人。
可今天偏就系上沾灰的围裙,抄起抹刀,蹲在一堆瓷砖前,装模作样地调起水泥来。
动作那叫一个慢,跟电影慢镜头似的,还时不时偷偷拿眼瞟站在一旁的苏言。
工友里有个跟苏景忠熟的,姓王,咧着嘴笑:
“老苏,你这手法可生疏了啊?多久没自已上手贴了?别是当老板当得手都娇贵了吧?”
苏景忠被说中,脸上有点挂不住,粗声粗气:“放屁!老子手艺搁这儿呢!”
手上却更慢了,又瞟苏言。
苏言在旁边看得直想乐。
老爸这心思,简直写在脸上——不就是想让他这“明星儿子”主动开口帮忙,显显孝心,让他在工友面前长长脸嘛。
得,还能怎么办?配合演出呗。
苏言把外套一脱,搭在旁边架子上,卷起袖子就过去:“爸,我来吧,您歇会儿。”
苏景忠眼睛一亮,嘴上却还端着:“你?你会弄这个?别给我把砖贴歪了!”
“瞧您说的,当年暑假没少跟您打下手,拌水泥递砖头还是会的。”
苏言不由分说接过抹刀,蹲下身。
他没真去贴砖,那需要技术,他就负责最基础的——搬砖,和水泥。
他的高体能优势,再次发挥作用。
倒水泥,加水,启动机器。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大气不喘一口。
刚才还笑嘻嘻的工友们,瞬间安静了。
一双双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看看苏言那看起来并不特别壮硕的胳膊,又看看地上那桶起码百十斤重的水泥浆。
姓王的工友嘴张得能塞鸡蛋:“我……我滴个乖乖!老苏,你儿子这……这天生神力啊?”
另一个包工头,正好过来看进度,也目睹了全程。
他咂咂嘴,用力拍苏景忠肩膀,嗓门洪亮:“景忠!可以啊!儿子不光长得俊,这身板更是这个!”
他竖起大拇指,“不来工地干可惜了!就这力气,这稳当劲儿,比咱这干了好几年的老伙计还能扛!绝对一把好手!”
苏景忠听着,脸上那点强装的淡定早就绷不住了,嘴角一个劲往上咧,眼角些许皱纹都笑开了。
嘴上却还要谦虚:“他?也就有把傻力气!细皮嫩肉的,真让他干这个,干两天准喊累趴下!”
苏言配合地谦虚笑。
这一下午,苏言就成了工地上的“奇观”。
他也不是瞎干,就专挑那些最耗体力的基础活,搬砖、运水泥、瓷砖上楼。
动作利落,效率奇高,还总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
工友们从震惊到麻木,最后只剩下佩服。
“老苏这儿子,真神了……”
“看着跟电视里那些小生似的,没想到这么能扛!”
“人还一点架子没有,啧啧,老苏好福气啊!”
苏景忠听着这些议论,背挺得笔直,指挥工人干活的声音都比平时响亮了三分。
一直干到傍晚时分,工地收工。
苏景忠带着苏言回家,一路上脚步都轻快了不少,看苏言的眼神慈祥得能滴出蜜来。
晚饭时,李秀兰听说了工地的事,嘴上埋怨:“你这糟老头子,儿子好不容易回家歇几天,你带他去工地折腾什么!不务正业!”
但眼里的笑意藏不住,给苏言夹菜夹得更勤了。
饭后洗碗时,李秀兰蹭到苏言旁边,状似无意地说:
“儿子,你张姨,就我学校教务处那个,听说你回来了,一直念叨想见见大明星呢……明天妈学校没啥事,要不……”
去老妈学校?那不得被当成动物园的猴子围观!
“妈!”
苏言赶紧求饶,脸上堆满苦笑,“真不是我不愿意去给您长脸,主要吧……我明天就得回公司了。”
李秀兰擦碗的手停住,扭过头:“啊?不是有七天假吗?这才第五天。”
苏言挠挠头,做出无奈的样子:“公司临时有事,催得急。下次,下次一定专门抽时间去学校看您和张姨,好吧?”
李秀兰显然有点失望,但看着儿子确实不像撒谎,叹了口气:“行吧,工作要紧……下次可一定啊!”
“一定一定。”
苏言忙不迭答应,擦了下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
回到自已房间,苏言赶紧拿出手机,给沈清辞发了条短信:“沈姐,我明天回公司。”
几乎是秒回:“???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不是打死也要休满七天吗?这还差两天呢!”
苏言都能想象出沈清辞在电话那头瞪大眼睛的样子。
他也想继续休息啊,可条件不允许!
敲出回复,“嗨,没办法,一天不工作浑身难受。”
“信你才怪!”
沈清辞的短信很快又过来,“不过你既然主动要提前回来……你QQ在线吗?发你个链接,看看。”
苏言走到书桌前,打开那台二手笔记本电脑。
家里的网一步一卡,登个QQ费了半天劲。
一登上,沈清辞的头像跳动着,一个链接发了过来。
复制,输入浏览器,回车。
好半天,页面终于完全打开。
一个论坛帖子的标题,红色加粗,异常显眼地跳进他眼里:
《起底“追光者”苏言:是才华横溢,还是精心策划的炒作狂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