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
林玉分花了整整七天,眼睛跟长在监视器上似的。
把苏言的所有戏份,一条条、一遍遍地看。
从张陆让在雨里不紧不慢地走,到教室后排安静做题的侧影。
再到被苏在在直球进攻时,那副“真拿你没办法”的细微表情变化。
没有一条NG超过三次的,大多数都是一两条过。
稳得不像话。
而且那种“稳”,不是新人靠死记硬背硬凹出来的那种僵硬,是真正的松弛,是人物长在了身上,一举一动都贴着角色走。
这跟《暗算》里那个青涩得有点僵硬的杨参谋,根本就是两个人!
“见鬼了……”
林玉分摘下眼镜,揉了揉发酸的眼角。
她干了十几年导演,什么天赋异禀的演员没见过?
但像苏言这种,仅仅一年时间,中途还有半年坐办公室当文员。
演技跟坐火箭似的从地上蹿到天上的,听都没听过,更别说亲眼见着了。
这简直……不科学!
连带着,原本因为中戏出身,又比苏言大几岁而隐约带着点自持身份的朱雨晨,看苏言的眼神都彻底变了。
拍完一场关放和张陆让在操场角落的对手戏——关放含糊地提起奶奶总为自已操心的事,张陆让沉默倾听,最后只拍了拍他肩膀。
镜头一关,朱雨晨没立刻走,站在原地琢磨了好一会儿,才走到监视器旁,盯着回放里苏言那双安静却好像什么都懂的眼睛,看了半天。
最后,他摇摇头,对旁边的场务感慨了一句:“后生可畏啊……这戏接的,舒服,但也真让人有压力。”
这话传到林玉分耳朵里,她心里那点“是不是我想多了”的侥幸,彻底没了。
不是错觉。
这小子,真成精了!
这天上午,拍完一场他在家被偏心弟弟的母亲训斥的戏。
苏言一条过,情绪从压抑到一丝细微的反抗再到归于沉寂,层次分明又自然。
“咔!过!”
林玉分喊完,没像往常一样立刻招呼下一场,她从导演椅上站起来,几步走到正从房间里出来的苏言面前。
“苏言。”
“林导?”苏言接过刘施施递来的水,拧开喝了一口。
林玉分盯着他,像是要在他脸上盯出朵花来:
“你老实交代,你这演技……跟《暗算》时候比,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吃了什么灵丹妙药?”
旁边还没散开的工作人员、包括刘施施、袁洪他们,全都竖起了耳朵。
苏言把瓶盖拧回去,笑得特无辜:“我说我天赋异禀,睡一觉起来突然开窍了,林导您信吗?”
林玉分直接给了他一个白眼:“你说我信不信?少给我打马虎眼!”
“好吧好吧。”
苏言举手做投降状,眼珠一转,胳膊很自然地搭上旁边刘施施的肩膀,“其实都是施施的功劳!”
刘施施正偷乐呢,冷不防被cue,肩膀一沉,差点没站稳:“啊?关我什么事?”
“怎么不关你事?”
苏言理直气壮,“跟你对戏,我压力大啊!生怕接不住,拖你后腿。
这不,在《少年杨家将》剧组那几个月,天天琢磨,天天练,不知不觉,就这样了。”
他这话说得半真半假,眼神特诚恳。
刘施施被他搂着肩膀,耳根有点热,但也没躲,反而配合地扬起下巴,哼了一声:
“哦——我说我怎么感觉最近演技越来越差,总被你带着走,原来灵气都被你‘吸’走了!赔我!”
“赔!肯定赔!”苏言笑嘻嘻的,“晚上食堂鸡腿都归你,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
两人一唱一和,跟说相声似的。
现场顿时哄笑起来。
“去去去,一边贫去!”
林玉分挥挥手,笑骂道。
她当然不信苏言这套说辞。
但苏言不想说,她也不会真逼问。
娱乐圈里,谁还没点秘密?只要戏好,不耽误拍摄,她才懒得刨根问底。
只当是有些人,确实天赋强得吓人,属于老天爷追着喂饭那种。
中午休息,剧组放饭。
苏言端着盒饭,抱着剧本,没去找袁洪他们侃大山,而是凑到刘施施旁边。
刘施施瞧见苏言手上的剧本,脸上不自觉露出苦相。
如果是进组前,对于苏言的靠近,她可能会觉得开心。
但现在,她觉得苏言最近特奇怪。
明明忙得脚不沾地——男一的戏份本来就多,他还兼任摄影指导,经常因为对镜头效果不满意,非得自已上手拍。
整个片场,就属他最忙,走路都带风。
可就是这样,一有空,甚至没空,他也非要拉着她“研读剧本”。
在《少年杨家将》剧组那会儿,也没见他这么热爱剧本探讨啊?
刘施施祖父西河大鼓名家,父亲经商,有一定家学传承,对文字倒不完全抗拒。
但也没多大天赋,她更喜欢用肢体语言去表达。
说白了,她又不考研,干嘛非得整天抱着剧本研究?
一个念头忽然冒出来:苏言该不会是……喜欢她,又不知道该怎么展开,只能借着剧本的名义接近?
这猜想让刘施施脸颊微微发热。
而且每次苏言凑过来,期待地问“施施,这段你觉得苏在在心里是怎么想的”,她就硬不下心拒绝。
只能强迫自已跟上他的思路。
杨蜜端着盒饭溜达过来,瞅了他俩一眼,嘴角翘得老高:
“哟,吃饭都不忘拉着施施‘读书’呢?苏大编剧,你这算不算以权谋私啊?”
苏言头都没抬,手指点着剧本上一行字:“杨小蜜!我这叫敬业。
施施你看,苏在在这里偷看张陆让打球,表面假装不在意,其实手指头在抠饮料瓶——这种小细节得演出来。”
刘施施“哦”了一声,心里却在想:杨蜜也这么觉得?
苏言还在那振振有词:“剧本是根基,根基不稳,演出来就是浮的,你看那些老戏骨,哪个不是把剧本吃透的?”
杨蜜翻了个白眼,扒拉一口饭:“得得得,您说得都对。施施,辛苦你了啊,陪咱们苏大学霸搞学术。”
说完端着饭盒晃悠走了。
刘施施看着苏言专注的侧脸,那副认真劲儿,又觉得自已是不是想多了?
这人好像真是纯粹对剧本着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