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机后没多久。
林衣晨有事没事就爱往摄影组那边凑。
刘施施提着穆念慈的剑站在不远处,看着林衣晨又一次凑到苏言身边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剑穗。
袁洪蹲在旁边的台阶上啃苹果,含糊不清地说:“施施,你这眼神能杀人啊。”
刘施施瞪他一眼:“胡说什么。”
“我可没胡说。”
袁洪咽下苹果,嘿嘿笑,“林衣晨这几天往老苏那儿跑得比你还勤,你说她是不是……”
“闭嘴。”刘施施把剑往地上一戳。
等当天穆念慈的戏份拍完,刘施施卸了妆,换了身简单的T恤牛仔裤,晃到正在整理镜头的苏言旁边。
苏言正蹲在地上检查滤镜,头也没抬:“施施,帮我把那个柔光箱递过来。”
刘施施把箱子踢过去,力道有点大。
苏言这才抬起头,看见她绷着脸,忍不住笑:“谁惹我们穆女侠了?”
“没人惹。”
刘施施别开视线,假装看远处的布景,声音轻飘飘的,“我就是好奇,衣晨姐老往你这儿跑,找你干啥?”
苏言把滤镜装好,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她啊,说网上好多人说她脸圆,想让我把她拍得显瘦一点、立体一点,天天缠着我问怎么打光能显脸小。”
刘施施愣了一下,转过头看他:“就这?”
“不然呢?”
苏言一脸莫名其妙,“她还想让我教她怎么用阴影修容,我说我是摄影指导又不是化妆师,她还挺执着,非得让我给意见。”
刘施施嘴角动了动,想笑又憋住了。
她咳了一声,语气正经起来:“那你给人好好拍,别敷衍,衣晨姐人挺好的。”
“知道知道。”
苏言摆摆手,“我做事什么时候敷衍过?”
刘施施站在他身后,看着他那副专注样儿,忽然觉得刚才那点憋闷特别没道理。
她轻轻踢了下苏言的小腿:“晚上收工一起吃饭?”
“行啊。”苏言高兴地说,“叫上老袁老胡,我知道有家新开的川菜馆不错。”
“我不爱吃川菜。”刘施施翻了个白眼,转身走了。
苏言抬起头,看着刘施施的背影,挠了挠头,继续忙活。
八月底的横店,热得像个蒸笼。
这天下午,苏言刚带着摄影组拍完一组大漠孤烟的空镜,正蹲在阴凉处跟刘璋木核对明天的拍摄计划。
对讲机里突然传来沈清辞的声音。
“苏言,收工后回酒店一趟,急事。”
声音很沉,沉得不对劲。
苏言心里有种不妙的预感。
傍晚六点,酒店会议室。
蔡依侬坐在主位,脸色白得吓人。
沈清辞站在她旁边,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剧组几个核心主创全到了,李国力导演、制片主任……所有人都站着,没人坐。
空气沉闷凝固。
“胡戈……”蔡依侬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出车祸了。”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苏言脑子“嗡”了一下。
“今天下午,在沪杭高速。”
蔡依侬继续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胡戈……面部重伤,颈椎移位,肋骨骨折,现在在医院抢救。”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射雕》……拍不了了。”
这话像颗炸弹,炸得所有人头皮发麻。
李国力导演猛地站起来:“蔡总!剧组几百号人等着,设备场地每天都是钱!这……”
“我知道!”
蔡依侬打断他,胸口剧烈起伏,“我知道每天损失多少!但现在人躺在医院里,你让我怎么拍?!拍什么?!”
她吼完,整个人瘫在椅子上,手指捂住脸。
沈清辞赶紧扶住她肩膀,低声说了句什么。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只有空调嗡嗡的响声。
袁洪狠狠锤了下房间墙壁,低骂了一句。
苏言站在角落,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想起胡戈在《少年杨家将》剧组跟他抢鸡腿的样子,想起杀青宴上勾着他脖子唱跑调歌的样子,想起前几天还笑嘻嘻地说“老苏下次继续当演员啊,摄影多没劲”……
“苏言。”
刘施施不知道什么时候蹭到了他身边,声音带着哭腔,“胡戈师兄他……会不会……”
她话没说完,眼泪就掉下来了。
苏言转头看她。
这姑娘脸上还带着下午拍戏时的妆,眼泪混着粉底,在脸颊上冲出两道痕。
她咬着嘴唇,肩膀微微发抖,那样子可怜得让人心疼。
“没事。”他说,声音自已都觉得干巴巴的,“老胡命大,肯定能挺过来。”
刘施施突然往前一扑,整张脸埋进他怀里,肩膀抽动着,闷闷的哭声从胸口传出来。
苏言僵住了。
他的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放哪儿。
怀里的人在抖,温热的眼泪浸湿了他胸前的T恤。
过了几秒,他慢慢放下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一下,两下。
像哄小孩。
消息传得飞快。
当天晚上,胡戈车祸重伤的新闻就上了各大网站头条。
“糖人一哥恐毁容”、“《射雕》剧组面临停摆”、“每天损失数十万”、“糖人面临电视台巨额合同赔偿,恐将倒闭”。
……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
蔡依侬在沪上医院守了两天,回来时整个人憔悴得像是老了十岁。
她召集所有主创开会,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
“胡戈的情况……不太好。”
蔡依侬声音沙哑,“面部受伤严重,需要多次手术。医生说,就算恢复得好,也得至少半年。”
底下鸦雀无声。
“《射雕》……”蔡依侬闭了闭眼,“只能先停了。”
这话像颗炸弹,炸得所有人都懵了。
停拍?
每天几十万的损失不说,剧组上下百来号人的生计怎么办?演员的档期怎么办?电视台的播出合同怎么办?
散会后,沈清辞叫住了苏言。
两人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沈清辞点了根烟——苏言第一次见她抽烟。
“苏言。”
沈清辞吐出一口烟雾,声音疲惫,“如果……如果让你接替胡戈演郭靖,你行吗?”
苏言愣了下,“蔡总让你问的?”
沈清辞摇头:“就是我自已胡思乱想。”
“沈姐,我不行,不是演技或者怕担责任。”
苏言说得很平静,“老胡还在医院躺着,我抢他角色,这事儿我做不出来。”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她苦笑了下,“是真不想糖人破产啊,K姐对我有知遇之恩。”
“外面已经在传,说糖人要倒。你那点黑料又被翻出来炒,还说什么‘天选之人克同门’,真他妈……”
苏言突然开口:“沈姐,如果……剧组直接转拍新剧呢?”
沈清辞一愣:“什么意思?”
“《射雕》停拍,已经无法避免。”
苏言转过头,“那如果咱们换个项目,用原班人马立刻开机,是不是能挽回一部分损失?”
沈清辞的眼睛渐渐亮了:“是个办法!我现在就去跟K姐说,让她赶紧找人写剧本……”
“写什么剧本。”苏言笑了笑,“我有现成的。”
沈清辞瞪大眼睛:“你写新本子了?”
“不算新。”
苏言从随身的挎包里掏出一个U盘,递给她,“《聊斋奇女子》,四个单元故事。”
沈清辞接过U盘,手有点抖:“你什么时候写的?”
“就拍《当我》期间。”
苏言半真半假地说。
其实是蔡依侬“抓奸”那晚,刘施施的“极高情绪反馈”,系统给的奖励,这剧本就是其中之一。
当时他还暗自吐槽,难道《聊斋》的本质就是夜半幽会?
沈清辞把U盘紧紧攥在手心,深吸一口气:“我这就去找K姐。苏言,你这U盘……可能真能救命。”
她转身要走,又停住,回头看了苏言一眼。
“谢了。”她说。
“我也是糖人的一分子,谢什么。”
苏言摆摆手,顿了顿,补了句,“别忘记给钱就行。”
“这方面你放心。”
看苏言一副财迷样,沈清辞忍不住笑了几声。
说完,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去找蔡依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