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蔡依侬盯着苏言看了好一会儿，突然笑了。
她靠回椅背，端起面前已经凉透的茶水抿了一口。
“行，有你这句话，我心里有底了。”
她把杯子放下，“不过你也别急，这只是初步意向。”
苏言理解地点点头。
蔡依侬是疯狂，但不是疯子，不可能因为他的几句话就着急忙慌行动。
蔡依侬从包里拿出个小本子，翻开，手指点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
“接下来几天，我会找几个相熟的媒体人、数据公司，做一轮小范围试看和调研。
如果反馈好，再去跟魔都卫视谈细节。”
“如果真走到对赌那一步——”
蔡依侬抬眼看他，“宣传期就得拉长，我计划把播出时间定在明年四月，春节后那波收视高峰。
这期间，你得预留出档期。”
“四月？”
苏言算了下时间，“现在十一月……还有五个月。”
“对，宣传周期拉满。”
蔡依侬合上本子，“海报、预告片、主创访谈、综艺通告……能上的全上。到时候你和施施是重点，别想偷懒。”
苏言笑了：“蔡总，我什么时候偷过懒？”
“这倒也是。”
蔡依侬难得没怼他，脸上露出点感慨，“你这小子，有时候轴得让人头疼，但干起活来……确实没得挑。”
她站起身，拍了拍苏言的肩膀：
“等消息吧，成了，咱们一起赌把大的。我蔡依侬不是小气的人，绝对少不了你的好处；不成，就当积累经验。”
说完，她拎起包走了。
包厢门关上，苏言一个人坐在那儿，盯着桌上那张写满数字的餐巾纸看了会儿，忽然笑了。
赌就赌呗。
他怕过什么？
回酒店路上，苏言就给于敏拨了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那头传来于敏略带疲惫但熟悉的声音：“喂？”
“于导，是我，苏言。”
苏言开门见山，“蔡总刚跟我说了客串《鹿鼎记》的事儿，怎么不直接找我？怕我红了请不动啊？”
“你小子！”
于敏在电话那头笑骂，“少跟我贫！我倒是想直接找你，可你电话不是在片场就是在去片场的路上，接得通吗？
我图省事，直接找你们蔡老板了。怎么，不乐意？”
“哪敢不乐意。”苏言乐了，“您发话，我肯定来。什么时候？在哪儿？演啥？”
“就这两天，具体时间我助理联系你经纪人协调。还在横店，另一个棚。角色嘛……”
于敏顿了顿，“沐剑声，就天地会那个沐王府的小王爷，戏份不多，露几面就行。
张导提的，说你现在有热度，客串一下能给剧添点话题。”
挂了电话，苏言撇撇嘴。
得，又是“热度”。
他现在对这两个字感情复杂。
两天后，苏言按约定时间溜达到了《鹿鼎记》剧组所在的片区。
这片区他熟，离《聊斋》取景地不远。
刚走到摄影棚附近，就看见于敏正站在门口跟人说话。
苏言喊了一声：“于导！”
于敏转过头。
然后他整个人愣了三秒。
“我靠……”
于敏走过来，围着苏言转了两圈，眼睛瞪得溜圆，“苏言？你真是苏言？”
苏言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于导，这才一年多没见，不至于认不出来吧？”
“不至于？”
于敏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新闻里看到知道你大变样，没想到变样这么大！你小子吃什么了？这脸，这身板——”
他捏了捏苏言胳膊，“肌肉线条都出来了！以前在《神雕》剧组那会儿，就是个瘦猴儿！”
旁边几个工作人员也偷偷往这边瞟，窃窃私语。
苏言笑了：“于导，您这话说的，我还在长身体呢。”
“长身体？”于敏翻了个白眼，“你他妈这是换了个身体吧！”
正说着，身后传来个声音：“于导，跟谁聊这么热闹？”
苏言转头，就看见黄晓民穿着戏服——一身清宫太监打扮，脑袋上还戴着顶瓜皮帽，脸上带着笑走过来。
“哟，晓民哥。”苏言打招呼。
黄晓民走到近前，看清是苏言，也愣了一下。
随即笑容扩大，语气比于敏还夸张：
“哎哟！这是苏言？我的天……于导没说错，你这变化也太大了！帅得我都不敢认了！……”
他上下打量着苏言，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感慨，“真是士别三日，刮目相看啊！”
苏言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
“晓民哥您可别捧我，我这就是长开了点。
您这韦爵爷的造型，才是威风不减当年。”
“少来这套。”
黄晓民笑着摆摆手，他性格圆滑，场面话一套一套的。
但在《神雕》剧组那几个月跟苏言有过一些接触，关系还成。
这会儿说话带着几分真实的熟稔，“听说你现在可了不得，演戏摄影写剧本一手抓，糖人的宝贝疙瘩。
怎么样，这次过来客串什么角色？”
苏言看向于敏。
于敏接过话头：“沐剑声，就几场戏。”
“沐剑声啊……”
黄晓民点点头，随即眼珠一转，露出点意味深长的笑，“这角色戏份是不多，不过……跟咱们建宁公主还有点对手戏哦。”
“建宁公主？”苏言回忆了一下剧情，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对啊，演建宁的是舒唱，小姑娘挺灵的。”
黄晓民说着，目光往棚内一个方向瞟了瞟。
苏言顺着他目光看去，果然看见一个穿着清宫格格装的女孩坐在休息椅上，似乎正悄悄打量着他。
女孩脸蛋小巧精致，眼神清澈，见苏言看过去，飞快地移开了目光。
苏言有点莫名其妙，自已好像不认识她吧？
黄晓民把苏言的表情尽收眼底，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打趣：
“看，人家小姑娘偷偷看你呢，说不定是对你一见钟情？”
苏言失笑：“晓民哥，您可别逗我了。
我这来打酱油的，演完就走，哪来的一见钟情。”
“那可不一定。”
黄晓民挤眉弄眼，随即收敛了玩笑神色，语气带着点暧昧，“不过……听说这小姑娘跟艺菲关系一直挺好。
当年拍《金粉世家》的时候，就认识了。”
苏言这下听明白了。
原来根子在这儿。
他想起之前网上那些沸沸扬扬的帖子，还有金鹰女神那档子事。
舒唱作为刘艺菲的朋友，对自已这个“绯闻男主角”产生好奇，偷偷打量几眼，倒也说得通。
他心里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无奈。
这娱乐圈，还真是个圈。
绕来绕去总能碰到熟人，或者熟人的熟人。
“原来是这样。”
苏言点点头，面色如常，心里却对自已那点“热度”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它不仅能带来机会，也能带来这种微妙的，来自熟人圈的审视。
不由得更坚定了之前的想法：靠作品立足，比什么都实在。
《当我飞奔向你》……可千万要争气啊。
于敏没注意他俩的低声交谈，拍了拍手：
“行了，别扯闲篇了。苏言，去化妆换衣服，抓紧时间，今天就把你的戏份拍了。”
“得嘞。”
苏言应了一声，收起思绪，跟着工作人员朝化妆间走去。
经过休息区时，他感觉到那道好奇的目光似乎又飘了过来。
他没回头，只是心里暗自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