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三号,魔都。
苏言窝在出租屋,电脑屏幕亮着,文档里密密麻麻全是批注。
《古相思曲》原定十四集,每集四十五分钟。
电视台那边的反馈前几天下来——太短,播不满两周,广告位不好排。
蔡依侬电话打过来时,语气难得带了点商量:“能拉长点不?稍微注注水,都这样干的。”
苏言没吭声,挂了电话盯着天花板看了十分钟。
注水是不可能的。
这剧本是他从系统那儿薅来的宝贝,口碑收视双S评价。
胡乱往里面灌些有的没的,很可能破坏原有的质量。
琢磨了一宿,他想到个折中的法子:十四集砍时长,每集四十五分钟砍到三十分钟,拆分成二十一集。
播出时观众会不会骂“黑心商家”“明明一集非要掰成一集半”?
肯定会。
但骂归骂,总比把好本子糟蹋成注水肉强。
于是这两天除了昨天下午去公司“聚会”看胡戈复出直播外,他基本长在椅子上了。
原本的十四集内容,要重新归段、重新划分集口。
还不能让剧情衔接出现断裂感。
幸好《当我》《聊斋》拍摄那阵子,他死皮赖脸拉着刘施施“研读剧本”,把编剧属性从32点硬生生刷到86点。
后续,陆陆续续又拉着刘施施“讨论”过几次。
如今他的编剧属性停在了“89”这个点位上。
干这个活,不难,就是有点磨人。
下午一点多,房门“咚咚”响了两声。
苏言起身开门。
刘施施站在门口,手里拎着几罐冰可乐。
袁洪从她身后探出脑袋,拎着个塑料袋子,里面露出鸭脖包装的一角。
苏言愣了一下:“你们怎么来了?”
“快两点了,陪你查成绩啊。”
袁洪挤进门,把鸭脖往茶几上一顿,“成绩好咱们出去庆祝,成绩不好——更得出去庆祝。
你请客!”
苏言翻了个白眼:“我看你就是想我请客吧?”
袁洪嘿嘿笑了笑,也不否认。
苏言接过刘施施递来的可乐,冰凉的罐身贴着掌心,驱散了一点午后的闷热。
“谢了。”他拉开拉环,仰头灌了一口。
刘施施在他旁边坐下,眼睛扫向电脑屏幕。
满屏密密麻麻的字,批注标得五颜六色,她看着就有点眼晕。
“这是……《古相思曲》?”她小声问。
“嗯,改集数。”
苏言把鼠标挪了挪,指着屏幕边上一溜标红的段落,“十四集拆成二十一集,每集压到三十分钟。”
刘施施盯着那些红红绿绿的批注,沉默了几秒。
她拍戏的时候知道苏言的剧本很好,逻辑顺、人物立得住、台词也不尬。
但那是成品。
她没怎么见过成品背后这些东西。
原来这么多道道。
袁洪凑过来瞅了一眼屏幕,然后整个人往沙发上一瘫,表情夸张:
“我滴个老天爷……幸好我是靠脸吃饭的,这玩意儿看着就头疼。”
苏言乐了:“你什么时候靠脸吃过饭?”
“一直啊。”
袁洪理直气壮,“就是以前吃得不太好,最近伙食质量有所提升。”
刘施施“噗”地笑出声,嘴里的可乐差点喷出来。
苏言也笑着摇头,把文档保存,关掉页面。
电脑右下角时间跳成14:01。
袁洪“蹭”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凑到电脑前:“到点了到点了!赶紧查分!”
苏言把网页收藏夹里的查分入口点开。
页面加载,进度条走得慢吞吞的。
袁洪在旁边急得直搓手:“怎么这么慢!你家网速是乌龟托生的吧?”
“下午本来就卡。”苏言面不改色,“今天查分的人多。”
刘施施没说话,但身体微微往苏言这边倾斜,眼睛盯着屏幕右下角那个慢悠悠转圈的缓冲图标。
页面加载失败。
【网络繁忙,请稍后重试。】
“我靠!”袁洪拍大腿。
“这会查分人正多,估计得过一阵子人少点,才能正常刷新。”
苏言解释,点了许多次,一直刷新失败。
刘施施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又塞回兜里。
她也没催,就这么安静坐着,偶尔拿可乐罐贴贴脸降温。
一直到下午两点四十五分的一次“F5”。
页面终于刷新出来。
苏言没动。
刘施施往前探了探头。
袁洪直接从床沿站起来,两步跨到电脑前,脑袋差点怼进屏幕里。
语文:135
数学:147
英语:112
理综:271
总分:665
“啊——!!!”
刘施施突然尖叫出声,整个人从沙发上蹦起来。
她一把抓住苏言的胳膊,使劲晃:“过线了!肯定过线了!而且超了好多好多!”
苏言被她晃得可乐差点洒出来,赶紧把罐子放桌上。
刘施施还在晃,脸上笑容亮得跟外头下午两点的太阳似的。
袁洪倒是没笑,他站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
看看屏幕,又看看苏言,再看看屏幕。
足足过了十几秒,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老苏……我没眼花吧?你这成绩……”
“早说不用担心。”
苏言乐了,“我高中成绩还行,艺考文化课,拿捏。”
“还行?”
袁洪声音都劈叉了,“你这叫还行?665分,够985了吧?”
“只够次一点的。”
苏言谦虚地笑了笑,“英语才112,作文跑题了,出考场才想起来,要不然能更高点。”
袁洪噎住了。
他张着嘴,像条被扔上岸的鱼,半天没蹦出一个字。
卧槽这是重点吗?
他脑子转了好几圈,愣是没找到合适的词来形容此刻的心情。
刘施施也从刚才的兴奋里慢慢冷静下来。
她松开手看着苏言,眼神里那点不可思议还没完全褪去,但又多了点别的什么。
苏言把鼠标从成绩页面挪开,截了个图,登录博客。
新建博文,标题就一行:“那张证更近了。”
配图是成绩截图。
点击发布。
三秒后,评论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炸了。
“卧槽665???这分数能上985了吧!”
“之前谁说他没时间复习的?出来挨打!”
“刘艺菲粉丝呢?不是要开香槟吗?香槟呢?”
“苏言:没想到吧,考着玩儿的。”
苏言刷新着页面,嘴角微微勾起。
从《当我》播完被唱衰到现在,快俩月了。
他不是圣人,被追着骂“炒作”“翻车”“人设崩塌”的时候,心里当然也不爽。
只是懒得吵。
现在成绩就摆在这儿,比什么都有说服力。
苏言手机震了一下,摸出来看:“苏言,你真厉害!不只是成绩!”
他抬起头。
刘施施正把手机往兜里揣,耳根红透。
盯着茶几上的可乐罐,仿佛那是件稀世珍宝。
苏言弯了下嘴角,摁键回她:“晚上想吃什么?”
“烤肉。”
苏言把手机揣兜,扭头看还在盯着电脑屏幕啧啧称奇的袁洪:“晚上吃烤肉?我请客。”
袁洪终于从电脑屏幕抽回视线,“嗷”一嗓子蹦起来,“老苏万岁!我刚好知道一家新开的烤肉店,今天非吃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