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施施说的“回礼”,第二天一早就到了。
一辆白色的房车,中天季风系列,车身上还系着大红蝴蝶结,停在片场入口跟头怪兽似的。
苏言绕着车转了一圈,又钻进去看了看。
独立卫浴,开放式小厨房,一张能睡两人的床,空调冰箱DVD全齐活。
他探出脑袋,看着站在车旁一脸“你快夸我”的刘施施,乐了:
“施施,你这亏了啊。我那宝马才三十万,你这车快五十万了吧?”
刘施施抱着胳膊,下巴微扬:“谁跟你算这个,你那是车,我这是移动豪宅,能比吗?”
她顿了顿,语气里藏不住那点小得意,“再说了,有了房车——以后拍戏你在野外休息也有地方,不用老蹭剧组那破帐篷。”
苏言眨眨眼:“所以这是送给我的?”
“不然呢?”
“那你怎么一副‘这是我的’的表情?”
刘施施脸一红,正要反驳,旁边突然窜出个人影。
“卧槽!!!”
袁洪扑过来,整个人趴在房车侧面,脸贴着窗户往里瞅。
“房车!还是新的!老苏你发财了?”
苏言踹他屁股:“滚蛋,施施送的。”
袁洪捂着屁股转过身,看看苏言,又看看刘施施,眼睛瞪得溜圆。
“施施送的?”
他声音都劈叉了,“施施你偏心啊!我跟你认识也这么久了,怎么没见你送我个车轮子?”
刘施施翻个白眼:“你送过我什么?”
袁洪一噎,讪讪地挠头。
他确实没送过。
但他很快振作起来,又凑到车窗前往里看,啧啧有声:
“这车牛逼啊!有床有厨房还能洗澡……老苏,以后拍戏我就靠你了!休息时间就赖你这儿!”
苏言斜他一眼:“租金怎么算?”
“咱们这关系还谈钱?”袁洪义正言辞。
“谈。”
袁洪脸垮了。
刘施施在旁边笑得眉眼弯弯。
苏言嘴上逗袁洪,心里门儿清——这车对他这种连轴转的演员来说,太实用了。
以前拍戏,休息时间只能找个折叠椅或躺椅。
冬天冻成狗,夏天热成狗。
现在好了。
换衣服化妆有地儿,累了能躺平睡会儿,吃饭不用坐器材箱,隐私也有保障。
他转头看刘施施。
这姑娘正叉着腰站在阳光下,下巴微微扬着,脸上写满了“快夸我”。
苏言走过去,伸手揉了揉她脑袋:“谢了,这车确实实用。”
刘施施被揉得一缩脖子,耳根红了,嘴上却硬:
“少来,我就是……就是自已也想用。以后拍戏,这车咱俩轮流用,你拍戏我休息,我拍戏你休息。”
“行。”苏言笑,“那算咱俩的。”
袁洪在旁边酸溜溜地插嘴:“你俩的?那我呢?”
“你?”苏言看他,“交租金就也算你。”
袁洪:“……”
行吧。
接下来的日子,苏言每天晚上收工后,都拉着刘施施“讲戏”。
是真讲戏。
【讲戏(中级)】24小时冷却,他就掐着时间用,一天不落。
刘施施只觉得像是回到了《少年杨家将》和《当我》那会儿——轻松,自然,镜头一对准她,该收就收,该放就放。
那种开拍前被这个沉重角色压得喘不过气的感觉,彻底没了。
林玉分导演都忍不住私下跟副导演嘀咕:
“施施这是打通任督二脉了?之前还担心她撑不起陆鸢,现在这状态……简直跟变了个人一样。”
副导演连连点头。
但拍着拍着,刘施施的状态又不对劲了。
不是演技退步,是情绪值哗哗往下掉。
《古相思曲》这剧本,极致的BE美学。
剧情一波虐一波。
陆时——袁洪演的那个冷面将军,沉稳老练。
为了保护倚华和北安王的孩子楚同裳,被刺客围困在院子里。
等男主、女主赶到时,身上插满了箭,人已经凉透。
倚华——赵丽影演的侍女。亲眼见证爱人死在面前,终生着缟素,孤独终老。
陆鸢——刘施施演的女主。一生等待沈不言,六次相见皆错位,城楼殉国。
沈不言——于现代孤独终老,为陆鸢正名,余生被思念困住。
刘施施共情能力强,下戏后哭得稀里哗啦几乎是常态。
袁洪杀青那天。
刘施施再次红了眼,为陆时。
倒是因此跟同样有些入戏,抽抽搭搭停不下来的赵丽影处成了朋友。
之后的日子,两人一起吃饭、聊天、分享零食,俨然一副多年老朋友的模样。
但倚华戏份不多。
刚熟络没几天,赵丽影也杀青了。
那天刘施施去送她,两人在片场门口说了好一会儿话。
回来时眼眶有点红,但没哭。
越往后拍,刘施施那股情绪越明显。
不是演出来的,是整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低落。
休息时间她话变少了,经常一个人坐着发呆。
林玉分看在眼里,没管。
反正她镜头前状态没掉,甚至因为情绪正好贴合陆鸢后期那种沉重感,拍出来的效果反而更对味了。
苏言心里门儿清。
这姑娘不只是入戏深。
她是在数日子。
那天下午,拍完一场陆鸢在宫中独坐的戏。
刘施施下戏后没跟任何人说话,径直钻进房车。
苏言在监视器前跟林玉分对了会儿下一场的镜头,才往房车那边走。
拉开车门,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空调开得挺足。
刘施施坐在床边的小沙发上,抱着膝盖,脸埋在臂弯里。
肩膀轻轻抽动。
苏言没说话,关上车门,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
过了好一会儿,刘施施闷闷的声音从臂弯里传出来:
“对不起……我一直觉得我坚强了很多,可还是……”
苏言伸手,用手指轻轻抹掉她脸上的泪。
刘施施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睫毛还挂着水珠。
苏言看着她,忽然笑了:“我只是去上学,又不是去火星。”
刘施施愣了一秒。
然后“噗嗤”一声笑出来,眼泪还挂在脸上,笑却憋不住。
她捶了他一下,力道不重:“都这时候了,你还不忘逗我!”
苏言没躲,任她捶。
等她笑完了,他才开口:“不是入戏太深那么简单吧?”
刘施施愣了一下。
然后别过脸,盯着车窗外的片场。
沉默了几秒,她才轻声说:
“蔡总跟我谈过,说连搭四部戏了,够了。再搭下去,观众会审美疲劳,也容易成记忆定式。”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我知道她说得对。可我就是……很喜欢跟你一起拍戏。”
“喜欢这种每天都能见到你的感觉。”
她说这话时没看苏言,盯着窗外,语气平平的,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苏言没接话。
刘施施继续说:
“从《少年》开始,到《当我》,到《聊斋》,再到现在……也就两年吧?但我却感觉像是过了好久。”
她终于转过头,看着苏言,眼眶又有点红。
“你马上要去北电上学了,以后各拍各的戏,可能一年都见不了几次。”
她笑了笑,笑得有点苦,“所以这段时间,我就想多待一会儿,多拍一天是一天。”
“我知道这样挺矫情的。”
她又转回去看窗外,“可我控制不住。”
“甚至觉得,这部戏简直像在演我自已——知道‘未来时日无多’是什么感觉。”
“初始时倍加珍惜,临近时仓皇无措。”
她顿了顿,忽然说:“所以我永远当不了陆鸢。”
苏言坐在她旁边,看着她侧脸。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施施。”
刘施施舒了口气,转头看他。
苏言看着她那双还红着的眼睛,“不是还有好几天吗?急什么。”
刘施施愣住。
“再说了。”苏言顿了顿,“谁告诉你各拍各的戏就见不了几次了?”
“你就不能来北电找我?”
刘施施眨眨眼。
“就这?”
“那不然呢?”苏言摊手,“你以为我要说什么?‘我会想你的’?那不是废话吗。”
刘施施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
她笑了。
笑得眼泪又出来了,她抓起旁边的靠垫砸过去:“苏言你就是个混蛋!”
苏言接住靠垫,一脸无辜:“我怎么又混蛋了?”
“你就是!”
刘施施抹了把脸,站起来,“走了,还有戏呢。”
她拉开车门,阳光“唰”地涌进来。
站在门口,她回过头。
“苏言。”
“嗯?”
“我真的会去找你的。”
说完,她跳下车,“砰”地关上车门。
“行啊。”
苏言轻声说,“那就来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