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打戏阶段,执行层面,基本是动作导演的主场。
当然,这并非意味着苏言就可以撒手不管了。
片场分工,动作导演管“怎么打”,总导演管“打得好不好看,对不对戏”。
圈子里有句老话,叫“动作导演和总导演不吵架的戏,拍出来没劲”。
这话当然是在调侃,但也确实道出了一个现实。
动作导演和总导演之间,天然存在着视角差异。
一个追求动作的极致,一个追求叙事的完整跟拍摄便利、成本。
这两种诉求撞在一起,不吵架是运气,吵架是常态。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投名状》。
陈可欣和程小冬的合作,因为对动作风格的追求不同,拍到一半直接停拍,最后反复磨合,各退一步才把片子拍完。
苏言和袁和评,倒没那么严重,动作风格是一早就定好的:在“非现实能力”里注入物理逻辑,写实与写意相结合。
但自打大规模打戏开拍以来,还是没少红脸。
这算是苏言主导项目后,头一回没在片场“一言堂”的。
苏言感觉自已吵架技术都因此长进不少。
跟袁和评之间最大的分歧在于拍摄方案。
苏言想更工业化,能上替身上替身,能靠特效就靠特效,一切以效率和好看为先。
袁和评则死咬着实拍不放,认为替身再像,眼神气质、身体节奏都不一样,一用替身人物就“断气”,打戏全变假。
吵了几轮之后,双方各退一步:近景特写和情绪转折演员亲自上,高危动作和远景必须用替身。
定下来后,片场就顺畅多了。
八月十五号,七夕前一天。
曼谷的太阳晒得人直冒烟。
《魔女》片场比往常更热闹,打戏进入密集拍摄期,通告从早上八点一直排到晚上十点。
袁和评的大嗓门隔着半个摄影棚都能听见,中气足得一点也不像六十多岁的人:
“再来一条!刚才那个翻身慢了半拍,落地的时候重心偏了!”
威亚绳哗啦啦响,刘艺菲被吊在半空,头发散开,裙摆在鼓风机作用下猎猎翻飞。
闻言,她腰腹一收,整个人在半空中翻了个漂亮的筋斗,稳稳落在垫子上。
“这条好!”袁和评一拍大腿,“过了!”
苏言盯着监视器,把刚才那条打戏又过了两遍。
确实没什么问题,袁和评喊过的时候,他心里也是认可的。
这老头虽然是老一辈的港岛电影人,身上却没有那种莫名其妙的优越固执,除了坚持实拍这点之外,很能听得进去意见,专业素养更是没得说。
苏言难得能偶尔划划水。
越发觉得这笔钱花得值。
正想着下午那几个镜头怎么调度,一股椰奶香味飘过来。
舒唱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到他旁边,手里捧着杯泰式椰奶冰淇淋,正拿小勺舀着吃。
她的主要戏份也拍得差不多了,就剩下一些作为背景板的镜头。
如被挟持,被揍,旁边喊666等。
然后就跟袁洪一样,闲来没事爱瞎晃悠。
“苏导,你这几天把茜茜的通告排得也太满了吧?”
她嘴里含着冰淇淋,说话含含糊糊的,“从早到晚,连轴转,是不是故意的,好方便你七夕端水?”
苏言随口回:“你想多了,通告是上周排的,跟七夕没关系。”
舒唱“哦”了一声,又舀了一勺塞嘴里。
苏言瞥了一眼她手里那杯冰淇淋,路边的摊子,连个正经包装都没有,用透明塑料杯装着,上面插了根木勺。
“这种路边摊的东西少吃。”
他收回目光,“小心被下降头。”
舒唱手一抖,勺子差点掉地上。
她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低头看看手里那杯冰淇淋,又看看苏言。
自从怀疑苏言有超能力之后,她对这种“神秘事物”就格外关注。
来泰国拍戏前,她特地在网上搜过,什么降头、养小鬼、古曼童,看得后背发凉。
有个帖子讲一个女明星去泰国旅游,在路边摊吃了碗甜品,回来就肚子疼,去医院查不出毛病,后来找了高人一看,说是被下了降头,肚子里养了蛊虫。
她当时看完就关了网页,好几天没睡好觉。
后来又忍不住找了几部老港片看,有一部叫《蛊》的邵氏电影。
里面那个反派降头师被高僧降头反制,肚子里生了一堆虫子,最后自已拿刀剖腹。
那画面恶心又吓人,她看完做了好几天噩梦。
“我才不信。”
舒唱装作不在乎的样子,又舀了一勺塞嘴里。
嚼了两下,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又嚼了几下,她终于忍不住问:“下降头没那么容易吧?不是需要头发啊、生辰八字什么的吗?”
苏言奇怪地看舒唱一眼,忍住笑,一本正经地瞎扯:
“那是法力不够的才需要那些。
法力够的,随便往食物里放点什么,就能给人下降头。
像你这样的女明星,出门最得注意,你看茜茜就从来不吃这些东西。”
舒唱愣了一下,扭头看向休息区。
刘艺菲正坐在折叠椅上喝水,旁边摆着助理从酒店带的保温杯,里面是提前泡好的花茶。
确实,茜茜从来不吃路边摊。
舒唱收回目光,又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杯冰淇淋。
椰奶的香味还在,但她突然觉得没什么胃口了。
“你就会胡扯,信你才有鬼。”
她瞪了苏言一眼,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冰淇淋。
犹豫了一下,还是舀了一口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总觉得奶油味儿不对。
她又想起《蛊》里头那个剖腹的画面,胃里一阵翻腾。
走到垃圾桶旁边,终究还是没再吃,连纸杯带勺子一起扔了进去。
苏言坐在监视器后面,余光扫到这一幕,嘴角微微勾了一下,让你老在茜茜面前灌输不良思想。
旁边的刘璋木凑过来,小声问:“苏导,泰国真有降头这玩意儿?”
苏言瞥他一眼:“你猜。”
刘璋木缩了缩脖子,不问了。
其实舒唱没猜错,苏言把这几天的通告排得更满,确实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七夕端水更方便。
要不然以他的了解,刘艺菲绝对会故意霸占他的时间,让他无暇分身。
现在这样就好多了,10点刚过,刘艺菲就在跟舒唱差不多的不满猜测里沉沉睡去。
再到除夕当天,又是一整天戏,洗完澡,刘艺菲倒头就睡着了。
经过这两天的操作。
刘施施好感度再次回到99点,拿到一波高情绪反馈奖励,杨蜜那边也有相应反馈。
刘艺菲大概也是察觉到苏言的用意,连着几天没给他好脸色。
苏言也没放在心上。
很快,时间来到8月25号,刘艺菲生日这天。
曼谷时间晚上九点,片场灯光还没全熄,入口处突然涌进来一群人。
二十来个,有男有女,手里举着灯牌和手幅,上面写着“刘艺菲生日快乐”“魔女茜茜”。
领头的女生抱着个蛋糕,奶油裱花精致,上面插着根金色的蜡烛。
“我们是从国内飞过来的!”
女生激动得声音都在抖,“专程来给茜茜过生日!”
刘艺菲被围在中间,显然很习惯这种场面,笑容得体地接过蛋糕,说了声谢谢。
工作人员在旁边起哄唱生日歌,中文泰语混着唱,热闹又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