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29日。
初冬的京城冷意十足。
国贸大酒店三楼宴会厅里却暖意融融，水晶灯把整个厅堂照得亮堂堂的。
苏言从魔都片场赶过来，西装都没来得及换，直接进了会场。
今天这场庆功宴，是言行影业主办。
《那些年》那会儿，公司起步不久，盘子小，人手也不够，只能让博纳帮着张罗。
现在不一样了，从策划到执行，全是自已的人。
沈清辞站在门口迎宾，一袭黑色长裙，头发盘起来，难得化了全妆，整个人又干练又明艳。
苏言一直没问过沈清辞的年龄，但偷偷看过她的员工档案，78年生，比他大9岁。
这几年虽说苏言给了她大量历练机会，但整个人并没有因为忙碌而见老，反而更多了几分从容。
看见苏言从电梯里出来，她迎上去，压低声音：“座山雕来了。”
苏言脚步一顿：“什么时候到的？”
“比你早十分钟，于冬陪着，在贵宾室说话。”
苏言点点头，整理了一下领带，朝贵宾室走去。
推开门，座山雕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杯茶，于冬坐在旁边，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什么。
“韩董，于总。”
苏言走进去，笑着打招呼，“招待不周，两位多担待。”
座山雕抬起头，目光在苏言脸上停了一下。
眼神有点复杂。
这小子，从《那些年》到《失恋》，一部比一部邪门。
小成本，高回报，营销玩得贼溜。
中影引进的《哈利·波特与死亡圣器（上）》11月19号全国公映，首日票房3000多万，势头凶猛。
他当时以为《失恋》的票房神话到此为止了。
毕竟《哈利·波特》是全球IP，粉丝基础庞大，制作精良，特效场面宏大。
《失恋》这种小成本都市喜剧与之相比，完全不在一个量级。
当天票房也确实被压到800万以下，排片被砍了不少。
结果第二天，这片子跟打不死的小强一样，又开始慢慢回涨。
到周末，峰值冲到单天2000万+。
27号那天，不声不响破了3亿。
靠营销取胜，他不是没见过。
早有06年《疯狂的石头》在天涯、豆瓣疯狂灌水口碑发酵。
今年暑期档的《人在囧途》，偷拍感病毒式切片，网上疯传。
都是小成本、大营销成功的案例。
但《失恋》显然把这条路走得更极致。
他特意去看了片子。
说实话，不能说不好，但跟它的票房表现相比，有点够不上。
这就是一部合格的都市爱情喜剧，把故事讲明白了，把情绪调动起来了，仅此而已。
座山雕心里清楚，这片子能火成这样，营销占了至少七成功劳。
他其实不太喜欢这种路子。
从业几十年，他更信奉内容为王，好片子自然有人看。
可市场不这么认为。
从老美那部《女巫布莱尔》开始，全球电影市场就在往“营销驱动”的方向走。
制作成本6万美元，营销花了2500万，最终砍下2.5亿美元的全球票房。
简直离谱到家，但真实。
现在，这扇门，算是彻底被苏言踢开了。
以后，估计所有片子都会更重视营销。
“韩董？”
苏言看他有点走神，叫了一声。
座山雕收回思绪：“片子不错，营销做得也好，《魔女》那边，进度怎么样了？”
“顺利。”
苏言答得干脆，“特效进度比预期快，主体框架已经搭完了，在进行最后精修。”
“票房呢？有什么预期？”
苏言想了想，还是那个回答：“争取年冠。”
座山雕放下茶杯，看着他。
年冠。
今年到目前为止，国产片票房冠军是《唐山大地震》，6.73亿。
《失恋33天》虽然表现不错，但题材所限，天花板在那儿摆着。
想冲年冠没戏，甚至延期都没必要，票房潜力已经快榨干。
但《魔女》不一样。
1.4亿的投资，刘艺菲主演，范小胖客串，加上苏言自带的流量和话题度。
如果质量过硬，还真有可能。
但问题是现在都11月底了。
“时间上来不及吧？或者冲击明年的年冠？”座山雕问。
苏言笑了笑：“后期已经快做完，最快12月底就能上，到时候还得韩董帮忙运作加快审核。”
按民间统计规则，12月底上的片子，来年拿到的票房，也都算在本年。
不过按官方口径的话，是拆开到两年分开统计。
那样的话，就只能冲冲总榜了。
不过苏言在这方面看得很开，年不年冠的无所谓，赚钱就行。
座山雕沉吟片刻，没再说什么，站起来拍了拍他肩膀：“走吧，出去看看。”
宴会厅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长桌铺着香槟色桌布，中央摆着冰雕，造型是个“3亿”的数字，在灯光下晶莹剔透。
沈清辞端着酒杯穿梭在人群中，招呼这个，应付那个，游刃有余。
刘施施今晚穿了件淡粉色长裙，一字肩设计，露出白皙的脖颈和肩线。
几缕碎发垂在耳侧，整个人温婉又亮眼。
她站在人群中央，跟几个人说着话，嘴角的笑拿捏得刚刚好。
刘璋木则站在人群边缘，手里端着杯香槟，一口没喝。
他盯着宴会厅中央那个“3亿”冰雕，眼神有点发直。
从开机那天起，他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现在片子真成了，大成，目前排国产片年度票房第二，超过原本排在第二的《狄仁杰之通天帝国》的2.9亿。
他反倒有点不真实感。
“老刘。”
苏言不知道什么时候晃过来，手里端着杯酒，“站这儿发什么呆？”
刘璋木回过神，声音有点干：“苏导，我……”
“行了。”
苏言拍了拍他肩膀，“这场庆功宴，你是主角，躲角落算怎么回事？”
刘璋木喉咙发堵。
他知道外界怎么说这片子，“苏言的项目”“苏言监制”“苏言的御用摄影练手之作”。
可苏言从来没在他面前摆过架子，该给的名分一分不少。
钱也没少给。
片子刚破两亿那天，就给他包了个大红包，推都推不掉。
“走。”
苏言抬了抬下巴，“该你上去说两句了。”
刘璋木深吸一口气，把手里的香槟换成白酒，往台上走。
主持人递过话筒，刘璋木接过来。
他扫了一圈台下那些熟悉或陌生的面孔，最后目光落在苏言脸上。
“谢谢苏导给我执导的机会！”
刘璋木开口，声音不大，但很稳，“我嘴笨，骂人还行，感谢的话不太会说，一切都在酒里。”
说着把端着的一杯白酒一口闷了。
台下掌声响起。
苏言笑着鼓掌：“我看是老刘你自已想喝酒吧。”
台下又是一阵善意的笑声，掌声也更热烈了。
刘施施站在旁边，也跟着鼓掌。
她侧过头，目光在苏言脸上停了一瞬，嘴角翘了翘，很快移开。
公开场合，她从不多看他一眼。
于冬从人群里走出来，笑着招呼三人：“来来来，敲冰了。”
冰锤递过来，刘璋木先接住，又递给苏言。
苏言没接，把刘施施让到中间，自已站在她右边，刘璋木站在左边。
三只手握在一起，锤子落下，冰碴飞溅。
闪光灯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刘施施站在中间，脸上挂着得体的笑。
她侧过头想跟苏言说句什么，余光瞥见旁边刘璋木眼眶泛红的样子，话又咽了回去。
苏言也注意到了，伸手拍了拍刘璋木肩膀，什么都没说。
庆功宴过半，刘施施端着一杯果汁站在角落里，总算能喘口气。
她掏出手机，习惯性刷开微博。
热搜榜第一条挂着#失恋33天破3亿#，她弯了弯嘴角，点进去。
刷新。
第一条微博是苏言发的：“感谢观众，感谢团队。”
配图是三人敲冰的合影。
刘施施刚要点赞，手指突然顿住。
转发列表里，刘艺菲的名字赫然在列。
转发文案只有几个字：“好作品值得被看见，恭喜破三亿。”
刘施施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好几秒，嘴角的笑慢慢收了。
爽感-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