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芳的眼睛红了,但她咬着牙,没有哭。
“你们想干什么?”
“我们想请你录一段话,给你弟弟。让他把那些不属于他的东西交出来。”
赵小芳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头,看了古峰一眼。
古峰看着她:“小芳,我相信你,也支持你做的所有选择。”
赵小芳转回来,看着镜头,苍白的脸色露出坦然的笑容。
“行。我录。”
画外音似乎松了一口气。有人递过来一个话筒。
赵小芳接过话筒,看着镜头,深吸了一口气。
“瑞龙。”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但她没有停。
“姐今天不能去参加小惠的婚礼了。姐对不起她,也对不起爸。姐任性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跟爸说过一句对不起。”
她的眼泪流了下来,但她的声音反而更稳了。
“瑞龙,姐不知道你在外面干什么。但他们能这么做,姐就知道,你长大了,干的是正事。不管他们说什么,都不要信,要什么,都不能给。”
她忽然笑了,笑得满脸是泪。
“姐这辈子,能做爸妈的女儿,你们两个的姐姐,能嫁给你姐夫,能够生活在这个伟大的国度,都是姐姐的骄傲。”
她看着镜头,一字一句地说。
“瑞龙,不要让他们看不起我们赵家的人。”
古峰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小芳,生则异室,死则同穴,能娶到你,是我最大的骄傲!”
画外音反应过来,有人喊了一声什么。画面剧烈地晃动了一下,然后传来一阵杂音。
赵小芳和古峰的声音在杂音里响起来,很清晰,很亮。
“我们龙国人,没有孬种!”
然后是两声闷响。
画面黑了。
会议室里安静得像坟墓。
赵立春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他的手还攥着扶手,指节白得像骨。
赵瑞龙站起来,又坐下,又站起来。他的嘴唇在发抖,眼眶红得像充了血,但一滴泪都没有。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祁同伟坐在旁边,脸色白得像纸。他的拳头攥得很紧,指甲嵌进肉里,渗出了血。他看着那个黑了的屏幕,看着自已映在屏幕上的模糊的影子。
他想起赵小惠。想起她穿着红色旗袍的样子,想起她笑得弯弯的眼睛,想起她说“大姐要来了”的时候,那种孩子一样的欢喜。
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马技术员关掉了录像,默默退了出去。
门关上之后,赵瑞龙忽然一拳砸在墙上。
“啊——”
他咬着牙,把声音压得很低很低,低到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他的拳头在墙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坑,指节上的皮破了,血流出来,顺着墙往下淌。
赵立春看着儿子血淋淋的手,忽然开口了。
“瑞龙。”
赵瑞龙转过身,看着父亲。
赵立春的声音很平,平得不像是在说话,像是在念一份文件。
“你姐说的话,你听见了。”
赵瑞龙点了点头。
赵立春看着他,看了很久。
“不要让他们看不起赵家的人。”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窗外是京州的夜景,万家灯火,星星点点。远处有人在放烟花,大概是庆祝劳动节的。红色的、绿色的、金色的光,在夜空里炸开,落下来,再炸开。
赵立春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他的肩膀在微微地抖。
但他没有回头。
凌晨两点,京州宾馆西楼的一间会议室里,灯还亮着。
钟跃民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没有喝。刘峰坐在他旁边,胳膊上的绷带换过了,白色的,很干净。宁伟坐在角落里,还是那个姿势,手里夹着烟,还是没有点。
李云龙推门进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像是刚从战场上下来。
“都到了?”他扫了一眼屋里的人。
钟跃民站起来:“李伯伯,人都齐了。”
李云龙点了点头,没有坐下。
“我不跟你们绕弯子。”他的声音很大,在空旷的会议室里震得嗡嗡响,“今天的事,你们都知道了。赵家的大丫头和她男人,古家的小子,没了。怎么没的,你们也大概听说了。”
屋里没有人说话。
李云龙看着他们,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你们都是从莫城回来的。那边的事,是你们干的。干得很好,很漂亮,老子很满意。但是——”
他顿了顿。
“有人不满意。有人要报复。今天赵家的事,只是一个开始。那封信上说得很清楚,‘这只是开始’。什么叫开始?开始就是还没完。今天是他赵家,明天是谁家?后天是谁家?”
他拍了拍自已的胸口。
“是我老李家?是老丁家?是老孔家?还是你们哪一家?”
没有人说话。
李云龙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低得像是在跟每个人单独说话。
“我李云龙这辈子,没求过什么人。今天我求你们一件事。”
钟跃民站了起来:“李伯伯,您说。”
李云龙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我想要要你们加入国安。”
屋里安静了一瞬。
“你们在莫城干的事,是打仗。但那是在国外,是在别人的地盘上。现在,仗打到家里来了。打到咱们的院子里,打到咱们的婚礼上,打到咱们的亲人身上。”
他的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
“汉东的政法工作,看起来不是太好,我信不过他们,我你们,这些在莫城跟那些王八蛋干过的人,去把他们找出来,去干掉他们这些躲在阴沟里的老鼠,让他们知道我们是老实人,但是老实人也是不好惹的,惹恼了也是不好办的。”
他看着钟跃民。
“跃民,你愿不愿意?”
钟跃民没有犹豫。
“愿意。”
李云龙看向刘峰。
“刘峰,你呢?”
刘峰站起来,胳膊上的绷带在灯光下白得刺眼。
“愿意。”
李云龙看向宁伟。
宁伟把手里那根一直没有点的烟放下,站起来。
“愿意。”
李云龙看向后面那几个人。李晓,这些些从莫城回来的、身上还带着伤的年轻人。他们一个一个地站起来,一个一个地说——
“愿意。”
“愿意。”
“愿意。”
李云龙看着他们,忽然觉得眼眶有些热。他忍住了,没有让任何人看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