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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0章 触目惊心
    丁伟接过文件,在沙发上坐下,翻开第一页。台灯的光不够亮,他把身体往前倾了一些,让光落在纸面上。

    

    正厅里很安静,只有翻纸的声音,沙,沙,沙,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用刀片刮着什么。

    

    丁伟看得很慢。他不是在阅读,是在消化。每一个名字,每一句话,每一个时间节点,都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又过了一遍。他看到第三页的时候,停了下来,把那页纸抽出来,拿到灯下又看了一遍。

    

    古峰之弟,古岭。主动向境外人员透露古峰与赵小芳前往汉东的时间、路线、车辆信息。

    

    他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翻。

    

    第四页。梁群峰之女,梁璐。其初恋情人系鹰国CIA发展之间谍。梁璐在与情人交往中,多次透露家庭信息,其中包括赵瑞龙的真实身份及家庭关系。经查,梁璐不知情人真实身份,但其所透露的信息,系本案关键泄密环节之一。

    

    丁伟的手停住了。他抬起头,看着对面墙上那幅字,看了几秒,又低下头,继续翻。

    

    第五页。陈岩石。任京州市副市长兼公安局局长期间,以招商引资为名,多次要求放宽对涉外人员及车辆的检查。经查,本案作案枪支及炸药,系通过陈岩石批准放宽的涉外通道进入京州。陈岩石本人是否知情,正在进一步调查中。

    

    翻到最后一页,他把文件合上,放在茶几上,靠进沙发里,闭上了眼睛。

    

    正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那声音很轻,很均匀,像一个人的心跳。王秘书坐在旁边,双手放在膝盖上,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丁伟睁开眼睛。他没有看王秘书,也没有看丁平,只是看着茶几上那叠文件,看着最上面那页纸上的几行字。

    

    “古峰弟弟主动透露行踪。”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梁群峰的女儿泄密。陈岩石开的门。”

    

    “汉东省政法委书记的女儿,替境外势力递了刀子。京州市公安局局长,替境外势力开了门。岭南古家的儿子,替境外势力指了路。”

    

    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很苦,像被什么东西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

    

    “老首长说,总有人做一些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我没想到,做得这么彻底。”

    

    王秘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丁伟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涌进来,带着初夏夜晚特有的凉爽,把茶几上那叠文件吹得哗哗响,边角卷起来,又落下去。他站在窗前,背对着屋里的人,看着院子里的月光。

    

    “小王,张雷那边,有没有说梁璐的情人是谁?查到了吗?”

    

    王秘书翻了一下文件。“查到了。叫孟宪成,燕京人,四十二岁,曾在汉东大学任教,梁璐的老师,后前往鹰国留学学习历史。现任某外资企业驻京代表。国安那边已经盯上了,但还没有收网。”

    

    “陈岩石那边呢?他到底知不知情?”

    

    “目前的口供里,没有直接证据证明陈岩石知情。但他放宽检查的那条通道,确实是作案工具进入京州的唯一途径。张雷同志说,正在进一步调查。”

    

    丁伟转过身,看着王秘书。“梁群峰知道她女儿的事吗?”

    

    王秘书沉默了一下。“文件里没有提到梁群峰知情。但张雷同志在电话里说,梁璐交代的时候,哭得很厉害,说她对不起她爸。”

    

    丁伟没有再问。他走回沙发前坐下,又拿起那叠文件,翻开到第五页,看着关于陈岩石的那几行字。招商引资。放宽检查。涉外通道。他想起陈岩石在他面前说的那些话——“我是战争年代过来的人,我十五岁虚报年龄参加敢死队,扛过炸药包。”他把这些话和纸上的字叠在一起,叠不出一个完整的人。

    

    “小王,车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随时可以走。”

    

    丁伟站起来,把那叠文件收进王秘书的公文包里,拉好拉链,拎在手里。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十点二十。还有四十分钟。

    

    “小平,你在家待着,早点睡。”

    

    丁伟拎着公文包,跟着王秘书走出正厅。院子里,月光铺了一地,老槐树的影子落在青砖地面上,像一幅用墨很淡的画。他走在前面,步子迈得很大,王秘书跟在后面,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车子停在胡同口,引擎已经发动了,尾灯在夜色里亮着暗红色的光。司机站在车旁,看见丁伟出来,打开后座的门。

    

    丁伟弯腰上了车,王秘书从另一边上了副驾驶座。车门关上的声音很沉,像是什么东西被密封了起来。

    

    车子驶出胡同,融入燕京的夜色。

    

    丁伟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快后退的街灯。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那些名字。古岭,梁璐,陈岩石。这些人,有些他见过,有些他没有见过。但他们都在同一张网里,被同一条线牵着。那条线从汉东到岭南,从岭南到燕京,从燕京到境外,像一根看不见的蛛丝,把那些本该站在同一边的人,绑在了对面。

    

    车子在一处没有牌子的院门前停下。门口的哨兵朝车里看了一眼,敬了个礼,铁门无声地滑开。车子开进去,在一片灰砖灰瓦的建筑前停下。

    

    丁伟下了车,整了整衣襟,拎着公文包,走上台阶。小周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口扣得严严实实,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转身引路。

    

    走廊很长,铺着深灰色的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墙上那几幅字画在灯光下泛着暗黄色的光,画里的虾像是睡着了,一动不动。走廊尽头那扇深棕色的木门开着一条缝,从里面透出光来。

    

    小周敲了敲门。

    

    “进来。”

    

    老首长坐在办公桌后面的藤椅上,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领口的扣子没有扣,露出里面的白衬衫。他面前的桌上摊着几份文件,最上面那份的页边折了一个角,被人反复翻过。

    

    丁伟走进去,在办公桌前面的椅子上坐下,把公文包放在脚边。

    

    老首长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丁伟从公文包里取出那叠文件,双手递过去。“首长,汉东那边查清楚了。这是张雷同志传过来的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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