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三百多名大周军方大佬，此刻连呼吸都停滞了。他们虽然是粗人，但他们家里都有成百上千的店铺庄园，他们太清楚这背后的利润了。
垄断！这是绝对的、不容任何质疑的国家垄断！
“陛下……”英国公张靖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沙哑得像是在沙漠里渴了三天的人，“您……您带老臣们看这些……”
“朕说了，带你们发财。但这盘子太大，朕一个人吃不完。你们是替大周流过血的，是大周的忠臣！更是朕忠臣，所以，朕决定带你们一起发财。”
“带我们发大财？”
屋内三百多名武将和勋贵们面面相觑，那粗重的喘息声在这间温暖的二层小楼里显得格外清晰。他们不傻，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是这位杀人不眨眼的皇帝给的午餐。
王昊不紧不慢地坐在一把太师椅上，端起孙立递过的热茶抿了一口，这才缓缓开口。
“西山的储量，你们也看到了，这里的煤、铁、石灰，足够大周挖上两百年也挖不完。所以，朕在这里设立了四个皇家作坊：皇家水泥厂、皇家钢铁厂、皇家煤炭厂、皇家玻璃厂。再加上即将发行的皇家银行。”
王昊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但朕一个人，吞不下这么大的盘子。大周要强盛，光靠朕不行，还得靠诸位与国同休的勋贵，还得靠你们这些替朕抛头颅洒热血的将军们！”
听到“与国同休”四个字，张靖和徐承祚的腰板猛地挺直了，但眼中依然透着一丝疑惑。
王昊拍了拍手：“宣账房！”
几名穿着青衣、手里拿着算盘和厚厚账册的内廷专业账房先生低着头走了进来。
“给诸位国公、将军们算算，这几个厂子，未来能赚多少钱？”王昊命令道。
为首的账房先生立刻清了清嗓子，翻开账册，声音洪亮得仿佛在宣读圣旨：
“禀陛下，禀诸位大人！以水泥厂为例，陛下已下旨，将在京城南城进行大规模的‘房地产开发’！届时，南城将全部推平，建起如同此等二层小楼的洋房或者更加高档的四合院，专卖给京城的达官贵人和富商！仅此一项，水泥和钢铁的需求便不可估量，初步核算，头三年，每年纯利不下五百万两白银！”
“更重要的是！”王昊猛地拔高音量，犹如惊雷，“朕将在朝会上宣布，将天下驿站尽数收归司礼监掌管！由内廷牵头，用咱们自已的水泥，修通全国的道路！路通了，咱们的货，就能源源不断地卖到大周的每一个角落！”
“当然了，朕还会在每个驿站周围修建商铺进行售卖，朕相信天下商人会看到这里面的商机的”
“继续。”
“再算煤炭厂。京城五百万人口，若全部改用蜂窝煤取暖做饭，每年纯利至少四百万两！”
“至于玻璃厂，一面半人高的穿衣镜，成本不足二两，卖给江南盐商和西域番邦，作价五千两不嫌贵！此乃暴利中的暴利，每年保守估计，纯利二千万两！”
“咕咚。”
不知道是谁重重地咽了一口口水，紧接着，整个屋子里全是咽口水的声音。所有勋贵和武将的眼睛，已经彻底变成了骇人的血红色，那是被极度贪婪点燃的火焰。
哪怕是家里良田数万顷、见惯了钱财的英国公张靖，此刻也觉得一阵阵头晕目眩。这他娘的哪里是做生意，这分明是在印钱啊！不，印钱都没这么快！
最要命的是什么？是政策利好啊！
皇帝亲自背书，皇帝下旨修路，皇帝下旨搞房地产开发！而且还是建在国子监所在的南城，这等于是朝廷强行拿着刀逼着全天下的有钱人来买他们的东西！这是绝对稳赚不赔的买卖！
“钢铁厂每年出产的钢铁不仅专供工部军器局和内庭兵仗局，房地产开发也会用到大量钢筋，有专门的销售通道，每年纯利不少于一千万两！”
账房先生每报出一个数字，底下武勋的身体就剧烈地哆嗦一下。
四百万两！五百万两！一千万两，二千万两！每年接近四千万两了，快赶上大周半年的税收了，关键这玩意垄断啊。
疯了！
全场武将的眼珠子瞬间充血，红得像兔子。皇帝这是不仅给他们造金山，连运金子的路、卖金子的渠道都用国家强权给他们铺好了！这是稳赚不赔，这是暴利中的暴利！
“陛下！臣愿效犬马之劳！哪怕粉身碎骨！”禁军第八镇统领香山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激动的泪水狂飙。
“既然想玩，那就得按朕的规矩来！”王昊嘴角勾起一抹魔王般的微笑，“这四个厂：皇家水泥厂、钢铁厂、煤炭厂、玻璃厂。朕决定进行‘招股’！”
“何为招股？就是将每个厂作价一千万两白银，分为一百万股，每股二十两银子！谁买了股，谁就是这厂子的东家！每个月查账，每个季度按股分红！”
王昊指着脚下的大地：“朕出地皮、出配方秘籍、出内廷工匠、再加皇家的金字招牌，抵押作价，占五成干股！剩下的五成，拿出来认购！”
话音刚落，早有准备的司礼监掌印太监孙立，猛地向前一步，像个护食的疯狗般尖叫起来：
“奴婢代表司礼监，代表内廷十二监的所有公公，倾家荡产也要追随陛下！这四个厂子，我们内廷每个厂认购两成！一共八十万股，一千六百万两现银，明日天黑前，全部拉到西山内帑！谁敢拦着奴婢发财，奴婢就抄了他的家！”
孙立这个“捧哏”的杀伤力太大了！不过皇宫十万太监也能拿出这么多钱，毕竟王昊抄了那十几个太监头头，就得了三千万白银，别管这帮太监的钱怎么来的，现在肯定还有不少。
大周的武将最看不起谁？除了文臣，就是这群没卵子的太监！现在，这群太监居然要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把这金山挖走两成！而且是当着皇帝的面合法地挖！
“做人要留一线！吃独食也不怕天打五雷轰？”
开阳侯这个愣头青猛地跳了起来，双眼赤红，额头青筋暴跳：“陛下！臣愿意认购！臣砸锅卖铁，把老婆的嫁妆当了，也要认购钢铁厂两万股！请陛下给开阳侯府一个尽忠的机会。”
“滚一边去！你开阳府算个屁！”英国公张靖一巴掌抽开定远侯，冲到最前面，直接跪倒，“陛下！老臣愿出三百万两！认购水泥厂一成半！”
“定国公府认购玻璃厂十五万股！！”
“臣家里还有二百口子人要吃饭！谁敢跟我抢煤炭厂，老子今天弄死他！”
疯了！彻底疯了！
大周朝最顶级的这群杀才，此刻为了抢夺剩下的三成股票，几乎要在御前大打出手。有人直接揪住了同僚的衣领，有人甚至下意识地去摸腰间的刀柄！
他们很清楚，二十两银子一股，看似昂贵，但按照账房的盈利预期，最多两年就能回本，以后世世代代都是躺着收钱！这比贪污军饷、比喝兵血爽了一万倍，而且是皇帝带头合法的！
“砰！”
王昊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巨大的回声震慑全场。
“成何体统！都给朕安静！”王昊厉声喝道。
众人这才惊醒，这是在御前，赶紧一个个诚惶诚恐地跪下，但抬起头时，那渴望的眼神却怎么也藏不住。
王昊强忍住嘴角的笑意，故作威严道：“剩下的三成，一共一百二十万股，二千四百万两白银。英国公，定国公，你们二人负责协调各家认购份额，切记，不可强取豪夺，不可伤了和气。若是拿不出真金白银，概不赊欠！”
“老臣遵旨！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张靖和徐承祚带头磕头，声音里透着狂喜。二千四百万两虽然是天文数字，但他们这三百多家勋贵武将凑一凑，绝对拿得出来！
西山的这场认购大会，进行得异常惨烈。
为了争夺份额，平时称兄道弟的武勋们争得面红耳赤，甚至连几代人的旧账都翻了出来。最终，在张靖和徐承祚两位国公的强力弹压下，这三成的股票被瓜分得干干净净。
二千四百万两白银的认购书，整整齐齐地堆在了王昊的面前。
王昊看着底下那些虽然心痛大出血，但脸上却洋溢着“老子马上就要暴富”笑容的武勋们，心中暗自盘算。
“这帮军头和勋贵，大周立国千年，他们兼并土地、吃空饷、喝兵血、做走私、经商、放贷，家底一个个厚得流油。二千四百万两，只是让他们伤了皮毛，根本没动筋骨。”
资本的运作，一旦开启，就要把对方榨干到极致，才能形成最坚固的利益共同体！
“咳咳。”王昊清了清嗓子。
刚刚还沉浸在分红美梦中的众人，立刻安静下来，齐刷刷地看向他们的“财神爷”皇帝。
王昊脸上露出一抹为难之色，叹了口气道：“诸位爱卿如此踊跃，朕心甚慰，只是……刚才朕突然想到一事。这水泥和钢铁，除了煤炭，还需要海量的石灰石和铁矿石。若是这两样命脉被外面的商人卡住脖子，咱们的利润岂不是要分给外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