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内的火药味,瞬间浓烈到了极点。
王昊坐在龙椅上,身子微微前倾,单手撑着下巴。他虽然面无表情,但心里却恨不得让魏忠贤给自已抓把瓜子来。
吵吧,骂吧,互相咬吧!朕很乐意给你们当裁判。
“户部尚书休要血口喷人!”次辅张无极知道自已必须下场了,再让这群寒门疯狗咬下去,还没开始分蛋糕,自已这方就崩了。
他冷冷地盯着诸葛怀瑾:“诸葛大人,你想让寒门子弟上位,无非是想结党营私,培植你首辅的个人势力罢了!陛下,老臣弹劾首辅诸葛怀瑾,以权谋私,妄图把持地方政权,架空皇权!其心可诛啊!”
张无极这一招不可谓不毒,直接把战火烧向了皇权,试图挑起皇帝对诸葛怀瑾的猜忌。
然而,他低估了诸葛怀瑾的决绝,也低估了寒门官员的疯狂。
“张无极,你少在这里含血喷人!”左都御史姚齐,这位都察院的最高长官,仿佛一条闻到了血腥味的恶狼,猛地跳了出来,从袖子里掏出一大摞厚厚的奏折,高高举起。
“陛下!既然次辅大人谈到了以权谋私,那臣今日,就拼了这条老命,也要将这满朝世家官员的丑恶嘴脸,彻底揭开!”
此言一出,世家官员阵营瞬间大乱,张无极的眼皮更是开始了疯狂的跳动。
左都御史姚齐高举着那厚厚一摞奏折,双眼通红,像极了一个准备拉着敌人同归于尽的死士。都察院本就是大周的喷子集中营,而姚齐更是喷子中的战斗机,他隐忍了这么多年,就是在等一个彻底扳倒世家的机会。
“陛下!臣弹劾吏部尚书马风,三年京察期间,大肆收受地方官员贿赂,明码标价卖官鬻爵!江州知府一职,竟被他以八十万两白银卖给了一个目不识丁的地主!其罪当诛!”
姚齐的声音在大殿内炸响,惊得马德腿肚子一软,差点没跪下。
“臣弹劾工部尚书郑文!去年修缮大江堤坝,朝廷拨银三百万两,他竟勾结地方世家,以次充好,用泥沙代替糯米灰浆!致使大江决口,淹没良田万顷,饿殍遍野!江南水灾有他一半的责任!”
工部尚书郑文脸色瞬间惨白,冷汗湿透了重重官服。
“臣还要弹劾礼部尚书赵德!满口仁义道德,实则衣冠禽兽!仗着世家权势,在京郊强圈民地修建别苑,逼死农户一十三口,更是暗中圈养扬州瘦马,供其淫乐!斯文败类,罪不容诛!”
姚齐每念出一条,便有一名世家大员浑身发颤。这些黑料,都是都察院这些年一点一滴搜集起来的,以往因为世家势大,被死死压在箱底。但今天,借着青云门覆灭的余威,姚齐一口气全爆了出来!
王昊坐在龙椅上,听得津津有味,心里暗自咂舌:好家伙,朕知道这群世家官员贪,但没想到他们这么有创意。卖官鬻爵就算了,连修河堤的钱都敢全贪?这群狗东西,回头抄家的时候,一定能给朕爆出不少金币!
“一派胡言!血口喷人!”
次辅张无极眼看自已的心腹大将一个个被点名,若是再不反击,世家今日就要被一网打尽了。他猛地一挥衣袖,指着姚齐怒喝:“姚齐,你身为左都御史,竟敢在大朝会上罗织罪名,构陷朝廷命官!你真以为你们寒门官员就干净吗?!”
张无极转过头,看向户部尚书钱守财,冷笑连连:“钱大人,你口口声声说国库空虚,指责世家不交税。那你敢不敢告诉陛下,前年东北军饷,为何晚发了三个月?你敢不敢说,那三个月里,那笔高达五百万两的军饷,被你挪用到京城的钱庄去放印子钱,吃了多少利息?!”
钱守财原本笑眯眯的胖脸猛地一僵,小眼睛闪过一丝慌乱,这也是自已没办法,先帝花了国库多少钱,自已不想着钱生钱,怎么补这些窟窿啊。
“还有你,兵部尚书铁战!”张无极转头咬向那个脾气火爆的武将,“你骂我世家子弟骄奢淫逸,那你纵容边军杀良冒功,拿蛮族牧民的脑袋去冒充蛮族士兵首级换取军功之事,你敢说你不知情?!”
铁战脸色涨红,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张无极,你放屁!那是底下人瞒报,老子已经砍了那个总兵的脑袋!”
“不管是谁干的,你兵部尚书难辞其咎!”张无极得理不饶人,最后将炮火对准了首辅诸葛怀瑾,“诸葛大人,你满口仁义,为百姓请命。可你那不成器的侄子,怎么考上举人的?”
太和殿内瞬间陷入互撕之中。
一方疯狂揭发对方贪污受贿、草菅人命;另一方则拼死反击对方挪用公款、杀良冒功、结党营私。往日里高高在上、满嘴之乎者也的内阁阁老和六部尚书们,化身为菜市场里为了两棵大葱疯狂互骂的泼妇。
什么体统,什么威仪,在实打实的官位和利益面前,统统变成了狗屎!
王昊看着这群互相扒底裤的大臣,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十分开心。
这就对了嘛!你们不互爆黑料,朕怎么名正言顺地抓你们的把柄?你们越黑,朕这个坐在龙椅上的“明君”才越安全。不过,火候差不多了,是时候加点猛料,彻底击溃世家的心理防线了。
就在双方吵得面红耳赤、几乎要动手的时候,大殿前方,一个一直沉默寡言、站在寒门阵营的官员,缓缓走了出来。
此人相貌平平,正是王昊钦点、刚刚成立的二品实权衙门二号人物——税务总局左侍郎,尉迟亮。
“诸位大人,吵够了吗?”
尉迟亮的声音不大,却夹杂着真气,瞬间压住了大殿内的喧哗。
他没有理会张无极杀人般的目光,径直走到大殿中央,从怀里掏出了一本黑色的账册。这本账册外表普通,但在世家官员眼中,却仿佛催命的阎罗贴。
“下官不才,奉首辅之命。这段时日,下官没干别的,就是带着手下的人,把在座诸位世家大人家族名下的田产、商铺、矿山,里里外外查了个底朝天。”
尉迟亮翻开账册,面无表情地念了起来:“次辅张大人,张家在并州名下隐匿良田一百二十万亩,私开铁矿三座,偷逃税银折合白银一千六百万两。”
“吏部尚书马大人,马家在蜀中掌控盐井四十二口,伪造盐引,走私私盐,偷逃税银一千一百万两。”
“礼部尚书赵大人……”
随着尉迟亮平铺直叙的声音在太和殿内回荡,刚才还嚣张跋扈、试图跟寒门官员鱼死网破的世家大员们,彻底熄火了。所有人面如土色。
贪污受贿、卖官鬻爵,这些罪名虽然重,但历朝历代法不责众,世家同气连枝,皇帝也不敢真把他们全杀光。
但是,逃税!而且是数以千万两计的巨额逃税!这不仅是挖断了大周的根基,更是直接动了上面那个贪财小皇帝的逆鳞!
在王昊的字典里,你可以骂他暴君,但他绝不允许你动他的钱!
“张大人,”尉迟亮合上账册,面带讥讽,“这地方六厅六局六署的主官位置,大家争,没问题,只要各位大人把欠国库的这上亿两银子补齐了,无罪之身,应当提拔。”
赤裸裸的威胁!
一众寒门官员看着尉迟亮,眼中满是钦佩。他们知道,这是皇帝借尉迟亮之手,给世家下达的最后通牒。要想保住一些官位,就必须把肉割出来!就诸葛怀瑾心有些腻歪,我什么时候让你查这些了?不要乱打旗号,直言皇帝让你查的不好吗?
张无极气得浑身发抖,双眼死死盯着诸葛怀瑾,牙齿咬得格格作响。他知道,今天世家败了,败在了那场突如其来的灭门之战,更败在了这个深藏不露的腹黑皇帝手里!
但他张无极,堂堂世家领袖,岂能咽下这口恶气?他不敢骂皇帝,满腔的屈辱与怒火,瞬间全部倾泻到了诸葛怀瑾的头上!
“诸葛村夫!你欺人太甚!!”张无极彻底失去了理智,指着诸葛怀瑾的鼻子破口大骂,“你少在这里狐假虎威!你以为你赢定了吗?!你不过是个出身泥腿子的贱种!我世家大族千年传承,岂是你们这群酸腐书生能撼动的!!!”
“诸葛村夫!”
这四个字,在寂静的太和殿内回荡,仿佛一道滚雷,直接劈在了首辅诸葛怀瑾的天灵盖上。
大周朝堂虽然历来争斗激烈,互喷口水是常有的事,但大家都是饱读诗书的当朝一品大员,骂人也讲究个引经据典、指桑骂槐。像张无极这样,直接当着皇帝和百官的面,用最市井、最侮辱门第的词汇攻击当朝首辅,绝对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村夫”二字,不仅刺痛了诸葛怀瑾,也刺疼了所有寒门官员。
诸葛怀瑾原本挺直的脊背猛地一僵,那张满是岁月痕迹的老脸上,先是错愕,随后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额头的青筋如同蚯蚓般根根暴起。
他出身贫寒,年轻时为了读书,曾在风雪中给人下跪求借孤本,考取功名后更是被世家门阀打压了数十年,熬白了头发才坐上这首辅之位。他最恨的,就是世家那种高高在上、视寒门如草芥的傲慢!
“张无极……你,你骂老夫什么?”诸葛怀瑾的声音都在发颤。
张无极此刻也是怒火攻心,理智全无,他甚至往前逼近了一步,冷笑道:“怎么?老夫骂错了吗?你本就是乡野村夫出身,穿上这身绯色官服,也掩盖不住你骨子里的泥巴味!你想断我世家的根基,老夫今日就让你知道……”
“啪——!!!”
一声极其清脆、响亮,甚至带着几分回音的耳光声,生生打断了张无极的话!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眼珠子都快瞪掉在地上了。连坐在龙椅上看戏的王昊,都震惊地微微张开了嘴巴,手里的茶杯差点脱手。
只见首辅诸葛怀瑾,这位平日里最讲究礼仪规矩、满口圣贤之道的七十岁老文臣,此刻竟像个街头泼皮一般,抡圆了胳膊,狠狠一个大逼兜,结结实实地抽在了次辅张无极那张保养得宜的老脸上!
张无极直接被打蒙了。
他的头被打得偏向一边,发髻瞬间散乱,五根鲜红的手指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他的左脸上浮现。他张着嘴,脑瓜子嗡嗡作响,完全不敢相信刚才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