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京都皇宫内。
王昊看着刚刚送到手中的第二封详细战报,半晌没说话。
御书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魏忠贤几人,全都屏息凝神,不敢作声。
谁都知道,这一战的意义太大了。
赢两家,能震慑天下。
可在第三家翻车,就等于给了所有潜在敌人一针强心剂。
过了许久,王昊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大,却让屋里几个人都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好啊。”
“真好。”
“朕原本还愁,这帮家伙被朕一雷劈怕了,不敢露头。”
“现在好了,赤月魔教替他们试出了朕的底,也替他们涨了胆。”
王昊站起身,指尖轻轻点着桌案,眼神阴沉得像结了冰的深潭。
“既然都觉得大周也不过如此,那接下来,牛鬼蛇神就该全冒出来了。”
“这样也好。”
“省得朕一个个去钓。”
他停顿了一下,忽然问道:“任家老祖情况如何?”
雨化田立刻道:“回陛下,任老前辈已送回京都附近别院调养,伤势极重,但暂无性命之忧。只是……至少数月内不能再与人动手。”
王昊点点头。
老任头这人贪归贪,滑头归滑头,可终究是站在大周这边的,而且任家也是值得信任的盟友,两家千年的交情了,联姻都不知道几次了。这时候人重伤了,王昊不但不能冷着,反而要表现得比亲孙子还孝顺。
因为政治这东西,讲的从来不是感动自已,而是把态度做给所有人看。
你为朕流血,朕就厚待你全家。
哪怕是演,也得演得比真的还真。
想到这里,王昊忽然眼神一动。
“任家那边,来人了没有?”
魏忠贤眼珠子一转,立刻会意,躬身笑道:“回陛下,任老前辈在昏迷前,只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任家愿与王家世代交好,生死与共。为了让两家亲上加亲,他愿把最宝贝的重孙女送入宫中,请太后和陛下代为照看几日,他自已则回任家疗伤并整顿族务。”
这话一出,御书房里几个人表情都有点微妙。
尤其雨化田,眼角抽得厉害。
送重孙女进宫“照看”?
这话翻译一下,不就是:老夫这次受了重伤,怕你们王家翻脸不认人,也怕外面的仇家找上门,所以赶紧把自家最值钱的筹码塞过来,把两家利益彻底绑死吗?
老任头果然是老油条。
哪怕只剩半口气,脑子都转得比谁快。
而王昊闻言,非但没反感,反而哈哈一笑。
“任家老祖,真是个讲究人。”
“朕喜欢这种有诚意的盟友,过几天十五家将要上市的皇家企业,拿出一成原始股,以半价卖给任家。”
众太监大惊,一成原始股,这值上亿两银子了,陛下的魄力还是如此让人赞叹。
王昊眯起眼,心里已经开始飞速盘算。
任家嫡系贵女入宫,这是好事。
第一,能稳住任家。
第二,能向外界释放信号:大周不但没乱,还稳的很,盟友还在继续加深绑定。
第三……
王昊想到这里,嘴角慢慢上扬。
“一个任家重孙女入宫,冰雪神宫和幻海仙宗那边,应该也会有点想法了吧?”
别忘了,政治婚姻最大的妙处从来不是成亲本身。
而是让所有人都意识到——
这个位置,是可以谈的。
谁来得早,谁出价高,谁靠得近,谁就能占坑。
一旦位置有限,竞争就会开始。
而朕,最喜欢看别人竞价。
“传朕旨意。”
王昊大袖一挥,目光锋利如刀。
“以国礼接任家明珠任明月入宫,暂住凤仪别院。”
“另外,把消息放出去。”
“就说任家与大周皇室情谊深厚,患难见真情,任家嫡女主动入宫侍奉太后,以表两家同心。”
“措辞要温情,要感人,要让全天下都觉得王任两家情谊深厚、朕重情重义。”
“至于真正想表达的意思……”
王昊笑得像只偷鸡成功的狐狸。
“懂的人,自然会懂。”
是夜。
一辆低调却极尽奢华的灵兽车,悄然驶入京都。
车帘掀开时,一名少女缓缓走下车来。
她一袭月白长裙,眉眼如画,肌肤莹润,五官精致得像是上天仔细打磨过。那种美和沈雪的冷、云梦的媚都不同,而是一种介于清甜与贵气之间的灵动,像春水映月,越看越耐看。
正是任家嫡女——任明月。
她刚一踏入宫门,太后孙氏便亲自迎了出来。
没过多久,连小公主王柔都蹦蹦跳跳跑了过来,一口一个“明月姐姐”,叫得极为亲热。
而站在远处廊下的王昊,看着这一幕,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老任头啊老任头。”
“你这是送孙女,还是送人质,还是送投资?”
他心里这么想着,嘴角却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无所谓。
反正送进宫了,那就是朕的资源。
能稳盟友,能安内廷,能放烟雾弹,能刺激另外两家,长得还好看。
这种买卖,怎么算都不亏。
只是……
王昊看着任明月低头向太后行礼时那温婉可人的模样,脑海里却不知为何,又闪过了沈雪那张冷得像冰的脸,和云梦那双气急时更显得妩媚勾魂的桃花眼。
他沉默了一瞬,忽然自嘲似地笑了笑。
“啧。”
“朕这后宫还没正式开张,怎么就已经有修罗场的味儿了?”
而另一边。
天机阁总阁,密室之中。
谢无咎看着刚刚传回的天下情报,轻轻鼓掌,面带笑意。
“大周抄家天团大胜两场,再败于赤月魔教。”
“任家嫡女入宫。”
“大周各大世家保持中立。”
“好,好得很。”
他抬起头,望向西方,眼底幽芒闪烁。
“火,已经烧起来了。”
“接下来,就看这场火,能不能把整个大周,连同王家那位小皇帝,一起烧成灰烬。”
而此时此刻,还没有人知道。
比抄家天团惨败更大的风暴,已经在路上了。
任明月入宫这件事,看似低调,实则根本低调不了。
因为任家不是普通世家。
那是东荒赫赫有名的千年强族,甚至比一些老牌隐世宗门都要强,哪怕比不上大周王家这种坐拥皇朝气运的庞然大物,也绝对是跺跺脚就能让一方山河抖三抖的存在。更何况,任家老祖老任头如今还是大周这边“抄家维和天团”的核心成员之一,和王无敌并称两大土匪头……哦不,是两大带头大哥。
所以,当“任家嫡系贵女入宫侍奉太后”的消息经由《大周时报》润色传播出去之后,整个京都瞬间就热闹了。
有人说,这是任家感念两家情谊。
有人说,这是老任头在赤月魔教吃了大亏,担心家族后续站位不稳,索性把最重要的筹码送进宫里,彻底和王家绑死。
还有人说得更直接——
“什么侍奉太后?这不就是提前占坑吗?”
“皇帝后宫现在空着呢,任家这是想第一个下手啊!”
“老任头都多大岁数了,动作还这么快,真他娘的是个老狐狸!”
京都坊间议论得热火朝天,宫里也没闲着。
凤仪别院内,太后孙氏看着眼前规规矩矩行礼的任明月,越看越顺眼,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
“好孩子,快起来,快起来。”
太后一把扶住任明月的手,眼神那叫一个和蔼,“来宫里就跟到自已家一样,别拘束。你曾祖为了大周受了重伤,哀家听了都心疼。你既然来了,便在宫里安心住着,缺什么、想要什么,只管跟哀家说。”
任明月低眉顺眼,声音又软又清:“多谢太后娘娘厚爱,明月不敢给宫里添麻烦。”
她这一低头,睫毛轻轻颤着,整个人看着乖巧得像只小白兔。
太后更喜欢了。
不远处,王柔抱着一堆宫里新做的小玩意儿,笑嘻嘻地凑了过来:“母后,明月姐姐真的好漂亮,比宫里那些成天端着架子的命妇姐姐们好看多了。”
任明月脸颊一红,连忙摆手:“公主殿下谬赞了。”
“什么谬赞,我说的是实话呀。”王柔眨巴眨巴眼睛,围着她转了一圈,啧啧有声,“身段好,长得好,说话也温柔,我哥要是看不上,那他眼睛就该去太医院治一治了。”
太后本来还端着仪态,听到这话也绷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任明月的耳尖一下子红透了。
而站在门外廊下,听完这一整段对话的王昊,眼角微微一抽。
“王柔这死丫头,卖你哥卖得是真干脆。”
不过他也没进去打扰,只是隔着珠帘多看了任明月几眼。
说实话,老任头这个重孙女,质量确实高。
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艳,也不是故作清冷的仙,而是一种很讨长辈喜欢、也很容易让男人产生保护欲的柔。偏偏在这种柔里,又藏着世家嫡女独有的教养和分寸感,让她不会显得小家子气。
这种姑娘,往后宫一放,天然就有市场。
尤其适合在太后面前刷好感。
“老任头还真舍得下本钱。”
王昊心里暗暗感慨。
把这么个宝贝疙瘩送进宫,可不只是为了结盟,更是在向所有人展示任家的态度。
你们不是都在观望吗?
那我任家先上车了。
而且不是口头站队,是直接把嫡系明珠塞进皇宫这种级别的深度捆绑。
这一下,天下各方都得重新掂量。
想到这里,王昊非但不觉得麻烦,反而越发满意。
因为局越乱,他越好操作。
最怕的不是敌人多,而是大家都不动。
只要有人动,局面就有了破绽,有了破绽,就有了可乘之机。
“陛下。”
身后传来脚步声,魏忠贤弓着腰,小心翼翼凑了过来。自从上次那顿胖揍之后,这老太监明显老实了不少,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说。”
“老奴按您的吩咐,已经让《大周时报》那边把任家小姐入宫的消息,做成了三个版本。”
王昊挑眉:“三个版本?”
“是。”魏忠贤精神一振,立刻进入业务状态,“第一个版本,主打温情路线,说任家与皇室患难与共,太后仁德,任家小姐知书达理,天下皆赞。”
“第二个版本,主打权谋解读,故意模模糊糊地暗示任家可能会与皇室进一步联姻,让各方自行脑补。”
“第三个版本嘛……”魏忠贤嘿嘿一笑,“老奴命人把它悄悄放进黑市,说任老前辈在赤月魔教重伤后,临终——呃,不是,临危托孤,特将最宝贝的重孙女交给陛下照拂,字里行间暧昧得很,最适合刺激人心。”
王昊听完,沉默了两息,缓缓点头。
“你这狗东西别的本事没有,往粪坑里扔石头溅人一身屎的能耐,倒是一绝。”
魏忠贤立刻挺直腰板,一脸“被夸奖了”的欣慰:“谢陛下赞赏!”
王昊:“……”
这老太监的脸皮,确实已经修炼到刀枪不入了。
不过他要的,恰恰就是这种效果。
任明月入宫,不只是给任家吃颗定心丸,更是抛给冰雪神宫和幻海仙宗的一颗钉子。
你们不是对朕有怨吗?
可以。
你们不是不想搭理朕吗?
也行。
但当你们发现,任家已经开始下场占位,而大周又在用这种暧昧而公开的方式释放“后宫席位可谈、联盟资格可谈”的信号时,你们还能坐得住吗?
尤其是沈雪和云梦。
她们个人再怎么恼王昊,也不可能完全抛开宗门。
而宗门一旦开始算账,她们就会被迫重新面对现实。
“女人嘛,单讲喜欢不行,单讲威胁也不行。”
王昊摸着下巴,笑得十分腹黑,“得让她们觉得,再不下场,别人就要先把位置占完了。”
这世上最可怕的从来不是得不到。
而是你本来也不稀罕,可忽然发现别人快抢走了,于是心里就开始不舒服。
尤其是牵扯到脸面、地位、宗门利益的时候。
这,才是最适合拿来做局的情绪。
想到这里,王昊直接转身往御书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