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时候你让一群人各凭本事去打,多半就是一盘散沙,谁都想保命,最后死得更快。反倒是王昊这种不讲道理的强压指挥,能在最短时间内把烂局强行拧出一点秩序。
只不过,听懂是一回事,愿不愿意又是另一回事。
戎啸天第一个炸毛:“凭什么老子在第二层?你怎么不自已先上?”
王昊看都不看他,淡淡道:“因为你肉厚,适合挨打。”
戎啸天:“……”
“而且你不是一直说自已命硬、机缘深、天不收么?”王昊终于转头,笑眯眯地补了一刀,“现在正好验证一下。”
戎啸天气得脸都歪了:“你——”
“你什么你。”王昊语气平静,“想拿武神试炼的好处,又不想出力?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朕没当场收回你的印记,已经算仁政了。”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刚拿过试炼奖励的临时工齐齐沉默。
糟糕。
这逻辑太熟了。
熟到他们根本找不到反驳角度。
叶孤云最干脆,冷着脸直接掠出:“少废话,打完再说。”
顾寒也随之跟上。
萧尘握了握拳,低声骂了一句“狗皇帝”,还是提气冲入左翼。
他们不是不知道王昊在拿自已当消耗品。
可问题在于,眼下的局势,也确实只有这么打,自已签了20年的卖身契,那张契约就和紧箍咒一样,无法摆脱。
最前面是战魂先吃第一波冲击,中间他们六个拿到印记的顶住关键火力,后方大周军阵与镇魔碑配合封场。
而王昊——
站在最安全、最核心的位置。
嘴上说着“朕与你们同在”,实际上人比谁都稳。
云梦看得嘴角直抽。
这混蛋的无耻,每次都能刷新下限。
说他躲后面吧,他确实在主持大局,雷塔和战印都在持续压制诡影,谁都不能说他一点力不出。
可说他身先士卒吧,那更是扯淡。
他选的位置,恰好就在整个地宫最不容易被第一时间波及的阵眼中心。
既安全,又显眼。
既能刷“朕坐镇全局”的威望,又不会真挨最狠的第一轮毒打。
“真能算计……”云梦咬着牙低声道。
任明月站在她身侧,望着王昊那道背影,心情复杂得很。
她现在越来越明白,这男人最可怕的地方,不是心黑,而是他会把“心黑”包装得格外合理。
他从不做那种一眼就惹众怒的蠢事。
他总能在“自已赚最多”和“别人还说不出大毛病”之间,精准找到那个点。
就比如现在。
战魂先上,有问题吗?没问题,战魂本就是武神外殿之力,不用白不用。
拿到战印的人上,有问题吗?也没问题,享了机缘,当然得承担责任。
大周军阵压边,有问题吗?更没问题,总不能让阵线直接崩了。
王家老祖为什么不上?要做阵大军,防止被敌人袭击,这也很合理。
至于他为什么自已不先扑上去——
因为主帅要坐镇中枢。
你听,多么堂皇。
轰!
前方战斗已然彻底爆开。
十余尊被武神战印临时唤醒的古战魂,带着浓烈杀伐之意一拥而上,瞬间与那头诡影撞在一起。
这一次,地宫众人终于看出了诡影真正的可怕。
普通御空境修士都未必能撼动的战魂,在它面前竟像纸一样脆。它每一次挥爪,都能撕开两三尊战魂身上的古老战纹;每一次黑尾扫过,都能将大片金光打得崩裂。
可同样的,战魂也不是活人,不会恐惧,不会迟疑,哪怕被撕碎,也会以最后一点余力锁住诡影片刻。
而这片刻,就是后面那六个人的命。
萧尘最先抓住机会,拳势如岳,直砸诡影背脊,异火立刻点燃诡影的后背;顾寒剑光贴地而起,专斩它与裂缝之间若有若无的黑雾联系;叶孤云更狠,剑走偏锋,每一剑都朝那怪物头颅上的裂纹刺去。
戎啸天原本还想保留点体力,可被诡影一尾巴抽得气血翻涌后,反倒打出了火性,嗷地一声提刀狂劈,骂得比谁都难听。
“畜生!看老子把你头砍下来当夜壶!”
白展堂最惨。
他本就不擅正面硬拼,此刻只能靠身法在边缘不断游走,时不时扔出几记阴招,结果每次刚觉得自已很灵活,那诡影的视线就会冷不丁扫过来,吓得他头皮发麻。
“我他娘就知道,隐匿型在这种场合最吃亏……”
他一边躲一边想哭。
秦知命倒是发挥出了极大价值。
这位脑子型选手虽然正面战力不算顶尖,却最先看出了地宫中哪几座残碑还能借用,哪几道崩开的阵纹能临时续接。他几乎全程都在高声报点,指挥众人借位、换位、借阵线卸力。
有他在,原本各打各的混乱局面硬是多出了几分章法。
而王昊在后方,看得非常满意。
真好。
每个人都在发光发热。
每个人都在实现自已的岗位价值。
尤其是戎啸天。
这货看着脑子不够,但冲起来是真猛,适合当消耗型重锤。
顾寒稳,叶孤云狠,萧尘耐压,秦知命则是典型的脑力辅助。
嗯,越看越像一套尚可使用的班底。
至于有没有生命危险?
王昊觉得这个问题不重要。
人活着本来就有危险。
而且,天骄不经历点生死,怎么成长?
朕这也是在帮助他们。
想到这里,他心里甚至生出了一丝由衷的欣慰。
自已真是个关爱后辈的好皇帝。
“陛下!”魏忠贤凑近半步,压低声音道,“再这样下去,六人里怕是要出折损。”
“急什么。”王昊神情平静,“还没到火候。”
“这诡影刚吞了几十个邪修,气盛得很。现在冲上去,朕是收割还是送菜?”
魏忠贤瞬间懂了,立刻低头:“陛下圣明。”
旁边的云梦听见这一句,差点气笑了。
你们主仆俩真是一个比一个不要脸。
什么叫还没到火候?
那边六个倒霉蛋都快被打出火候来了!
果然,不过片刻,局势再变。
那诡影似是被围攻得烦了,忽然发出一声尖锐嘶鸣,周身黑雾竟在瞬间收缩,化成数十根细长如针的黑刺,朝四面八方暴射而出。
“小心神识!”
秦知命刚喊出这句,便见旁边混进来的一名邪道老者躲闪不及,被黑刺贯穿眉心。
肉身未裂,神魂先崩。
整个人直挺挺站了一息,随后轰然倒地,眼里满是死前都没散去的惊惧。
这一幕,直接让不少人心态发麻。
御空境,说没就没。
他们终于切身意识到,面前这鬼东西,已经不是靠人数就能简单堆死的玩意儿了。
“顶不住了!”白展堂狼狈翻滚避开一击,脸色煞白,“再拖要死人了!”
“会说话你就多说点。”顾寒冷声回了一句,嘴角却也溢出血线。
萧尘更惨,半边肩膀都被黑雾侵蚀得发青,拳势明显慢了几分。
可就在这时,王昊依旧没动。
他只是缓缓举起武神战印,低喝一声:“镇!”
轰!
地宫深处残余的镇魔碑再次震动,几道金色锁链凭空落下,短暂扣住诡影四肢。
这一下,不足以制敌,却足以让前线众人喘半口气。
也就在这半口气里,所有人忽然明白了。
王昊这王八蛋,根本不是在单纯看戏。
他是开着天子望气术,在控节奏。
前面的人死战,他就用战印和雷塔在关键节点压一下,既不让诡影彻底失控,也不让前线的人太轻松。
说白了——
就是卡着一个“还死不了,但会被榨得很干净”的度。
想通这一层后,别说戎啸天,连萧尘都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狗。
太狗了!
可偏偏又没办法。
因为如果没有这几次精准压制,他们中的确已经有人死了。
这才是最憋屈的地方。
你明知道他在拿你当垫刀石,可你还得承他的情。
轰轰轰!
又是一轮拼杀。
诡影身上的黑雾终于被磨掉了大半,胸口裂开一道深深伤口,里面不见血肉,只有不断蠕动的黑色丝状物。
而那地宫中央的祭台,也在不断交锋中被进一步震裂,露出下方数道核心阵纹。
任明月一直在观察,终于眼前一亮,急声道:“陛下!就是现在!裂缝供给弱了,它和祭台之间的联系断了七成!”
王昊等的就是这一句。
他唇角一扬,前一瞬还稳如老狗,下一瞬整个人气势陡变。
“都退开。”
只三个字。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
前线几人几乎是本能地抽身后撤。
而王昊终于动了。
这一刻,他不再站在后方阵眼装“坐镇中枢的圣明君主”,而是真正提着雷塔,踏着地宫残碎战纹,一步步朝那头诡影走去。
武神战印在他掌心大放金芒。
四周残碑、战魂、镇魔阵,像都在呼应他的步伐。
那头诡影也察觉到了危险,头颅猛地转向他,扭曲五官里第一次露出极明显的暴怒。
“你……算计我……”
“这怎么能叫算计。”王昊笑容温和,“朕只是先让别人陪你玩一会儿,免得你刚出来太寂寞。”
地宫边缘,一群“别人”听得脸都青了。
可还没等他们开骂,王昊已骤然出手。
雷渊镇魔塔升空,雷云翻卷,一头雷电凤凰坠下,狠狠劈在诡影头顶裂纹处;武神战印则化作一道暗金洪流,牵动整座地宫残余阵势,从四面八方镇压其身。
更可怕的是,他时机掐得极准。
诡影最凶的时候他不打。
诡影吃饱暴涨的时候他不打。
偏偏等它被战魂、天骄、军阵、残碑耗得差不多,裂缝补给又被打断之后,他再一口气把所有大招灌下去。
这已经不是补刀了。
这是抢人头。
还是明着抢。
轰——!
诡影被硬生生轰得跪了下去,地面炸开无数裂痕。
它发出凄厉尖啸,几根黑尾疯狂抽打,可每次刚抬起,就被雷光与战印砸回去。
王昊神色冷冽,抬手又是一压。
“给朕趴着。”
噗!
这一次,诡影胸口直接被镇开,黑色丝线四散。
众人看着这一幕,全都失了声。
强。
这暴君是真的强。
哪怕大家都知道前面那一大通消耗有多重要,可真正看到他最后这一段出手时,还是会本能生出一种强烈冲击——这家伙,真有镇场子的本事。
就连沈雪,眼神都微微变了。
她一直知道王昊不简单。
可直到此刻,她才第一次真正把“王昊”和“能压大劫的人”这两个概念,往一起放。
而战场中央,诡影终于到了穷途末路。
它死死盯着王昊,眼中无数细碎眼瞳疯狂闪烁,像是在诅咒,又像是在记住他的脸。
“你……挡不住……”
王昊走到它面前,居高临下,语气却很平静:“先把你挡住再说。”
说罢,一掌拍下。
这时王昊腰剑的新天子剑,突然跳了出来,化作一团黑雾,王昊能感觉到新天子剑的饥饿。
“本体,把他交给我,交给我。”新天子剑甚至喊破了嗓子。
这不关王昊的反应,人形黑影张开血盆大口咬了过去。
诡影头颅轰然爆碎。
但就在它彻底崩灭前,一道极其模糊、像是从更深处透来的意志,忽然借着它的残躯传出最后一句话:
“真正的眼睛……”
“在赤月……”
声音落下,黑雾彻底炸散。
整座地宫死一般安静。
所有人都听见了。
赤月。
魔教。
这一瞬间,不少人的心里都升起了一股极不妙的寒意。
而王昊站在诡影崩散的位置前,垂眸看着那最后一缕黑气,眼底却缓缓掠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
谢无咎这一手,没把他坑死。
却给他送来了一个更大的方向。
赤月。
很好。
事情开始变得更有意思了。
王昊看了看在啃食诡影的尸体,就像八辈子没吃过饭一样,满脸的嫌弃。
三女和十个临时工用异样的眼光来回扫视王昊和新天子剑。
那意思主人变态,那把剑也是变态,两者绝配,真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