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快下山了,红彤彤的夕阳从营房的窗户照了进去。
在床上躺着的高大壮就像做了什么噩梦一样满头是汗,双拳紧攥,浑身颤抖。
下一秒,他猛地睁开眼睛喘息着坐了起来。
“咦……咦!大壮你醒啦!”
旁边的一个新兵惊喜的问道:“你怎么样?觉得好点了吗?喝点水!”
高大壮还没什么呢,水杯子就贴在他嘴上了,只觉得嘴角生疼,灌了一口水,他直接把旁边那个新兵推开,伸手摸着嘴。
肿起来了。
“我怎么了?”
高大壮坐在床边和喝酒断片了一样,半天没有想起来自己怎么躺这里来了?
被他推了一把的新兵也没有生气,反倒是好奇的凑过来,“大壮,你忘了你干了什么事?”
“我干什么了?”
高大壮愣神的回头。
“你忘了你跟连长单挑了吗?”
“我单挑……我……我。”高大壮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他正想跟那个新连长切磋一下,就打了两下,自己脸上就挨了一拳。
当时他感觉自己脸被锤子给砸中了。
然后爬起来,然后……
然后怎么着来?
又忘了,高大壮坐在床边考虑着,百思不得其解,扭头看着旁边的新兵,一把抓住了新兵的衣领,逼问道:“你告诉我,我怎么了?”
“你被新连长一脚就踹得飞出去了。”
新兵夸张的比划着:“你飞出去了那么远!一下子摔在地上,就跟死了一样,连长让我们把你抬进去了,等你醒了再。”
“我被踹出去了?”
高大壮表情委屈的指着自己。
新兵认真的点头,“你不光被踹出去了,你还被踹的很远,而且新连长只用了一脚!”
“不可能!我……哎呀!”
高大壮挣扎着要下来,猛的起身胸口一阵疼痛,浑身跟散了架一样,嘴还被打肿了。
“我怎么可能被一脚踹昏过去了?”
“不可能!”
高大壮站在地上转头看了一下周围,一脚将旁边的凳子踢翻,抓着凳子腿就跑了出去。
他怎么可能被打昏过去!
跑出营房,外面的阳光照在脸上,高大壮眉头紧锁,他就不信了他还打不过……
“人呢?”
高大壮看向周围,没看到人,但是听到了响声,咚咚咚的闷响声。
像是他老家脱泥胚子的响声一样。
他拎着凳子就跑了过去,就在营房西面的那个大树下那个身影。
高大壮仔细一看,立刻刹住了脚步。
只见一个沉甸甸的沙袋被绳子吊在了树上,一个拳头打在沙袋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沙袋摇摇欲坠,力道直接穿了进去。
紧跟着就是第二拳。
咚咚的响声就是这边的沙袋在摇晃,关键是在树下打沙袋的那个人,高大壮看到后咽了一下唾沫,又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凳子。
立刻扔出去了五六米远的距离。
哐当一声,砸在了一边的石头上。
正在打沙袋的许灿听到这动静,手上的力道降了下来,抬手扶住摇晃的沙袋,里面装的是泥土,湿漉漉的,打上去一拳一个印子。
从前线回来他都已经好久没这么锻炼过了,身上大汗淋漓,浑身的肌肉都舒坦了起来。
扭头一看,就瞅见了站在那里的高大壮。
这子醒的挺快啊!
许灿擦了擦手,走过去问道:“怎么样?还切磋吗?把你那招式都用出来,打不过就喊投降,我们继续切磋切磋?”
“……”
高大壮用舌头顶了顶肿胀的嘴角,这一拳就打他嘴上来了,他想喊也喊不出来了啊。
“连长,我……我服了!”
“服了,真的假的?”
许灿故意问着,他看出来了高大壮就是三连最大的一个刺头,高大壮躺下了,整个三连的新兵都老实了,不管是城里兵还是农村兵。
还有那帮退下来的娃娃兵,都变得很老实,而且就跟突然悟了一样。
正步都走的标准了起来。
“服了!”高大壮急忙点头,又补充了一句:“我是真服了!连长你怎么样都行!”
能不服吗?
光看到那个沙袋,高大壮就已经服了,目测就有百十斤,一拳干过去都打出闷响了。
那一拳要是打在自己身上。
高大壮觉得自己会死的。
“嘿嘿,那我就不客气了,新官上任三把火,我这第一把火算是烧起来了,但你也别想再闹腾,今天下午你缺课了,给我补上!”
许灿毫不客气的着:“今天晚上还有一节政治课,我们连没有指导员,我来负责,没问题吧?能不能按时完成,然后上课?”
“没问题!”
高大壮连忙点头。
“踢正步去!两千个正步,给我一步一步的踩,一排长负责盯着他!”
“是!”
坐在人群里的一排长磊平起身应道。
高大壮看了一眼走过来的一排长磊平,认命的点了点头,然后跟着磊平指导一板一眼的抬手,抬腿,向前踏步。
许灿站在后面看着这个傻子,这子不错,就是野性大了些,在家里也不是什么善茬。
他从磊平嘴里也问过了。
这子就是在家里的时候跟人家打架闹出事情了,家里人托关系想办法把他塞部队来的。
依旧是那个刺头的样子。
这一排长磊平虽然有点呆木头的感觉,但是做事确实认真,全连的花名册都记住了。
许灿看了半个时还没有背过。
今晚抓抓紧。
许灿正考虑着,就看到教导员蔡河走了过来,连忙过去迎接了一下。
“教导员,过来视察?”
“没有,我就过来看看,还适应吗?”蔡河双手背在身后,看着在前面踏正步的新兵,仔细一看这光头不就是高大壮吗?
“你挺有手段的啊,把这刺头给治服了?”
蔡河笑着转头。
“没有,这是自愿学好。”许灿笑了笑,顺口问道:“对了教导员,我们三连还缺两个排长,还能安排过来吗?还是我自己找人借调一下?”
“这个……”
蔡河听到这话抬手摘了帽子,考虑了起来,“一般来是要部队调派下来的,但你们三连还没组装完成,剩下的新兵过来也是填给你们……”
“你要是有人,你打声招呼看看能不能申请过来,主要是我们这边条件也没办法。”
蔡河最终摇了摇头。
“我懂了,我抽空给团部打个电话。”
许灿点了点头,跟蔡河继续看着在空地上踏着正步的高大壮。
太阳渐渐下山去,只留下一抹余晖。
——
傍晚,新兵营食堂改善伙食了。
面条加卤子,手擀面,宽的像巴掌,但是捞上一碗,再加上点带酱味的卤汁,里面还有一点肉丁。
让这些没怎么见过荤腥的新兵,吃的那叫一个疯狂,完全就是拦不住的吃法。
前脚排队打面,端着碗吃着就去后面排队。
“还是得想想办法。”
许灿端着面碗寻思着道。
“来,许灿再来一碗。”吴勇拿着一个包着报纸的酒瓶放在桌子上,“这还是我老乡给我带来的,刚好给三连长接风洗尘!”
“咱们还是少喝点吧。”
许灿吃着面条着,又加了勺卤子。
“还少喝,你想多喝也没有。”吴勇拧开瓶盖,指着桌子周围的人,“你看看都一个个瞅着呢,这一瓶一斤,分下来一人半两都不到。”
“也就是尝个味道。”
吴勇拿着酒瓶倒在凑齐了的茶缸子里。
“别的不了,让我们欢迎三连长的到来,鼓掌啊!那边的新兵也别光吃了,拍拍手,要不是三连长来了,我也不舍得开荤啊!”
“哈哈哈哈。”
桌子上的干部们都笑了起来,穷当兵的瞎乐呵。
许灿也不客气了,他就没怎么客气过,端起茶缸子,“我就应下来,我也是第一次带新兵,还是要靠各位老大哥多多帮助,多照顾了!”
“那是必须的!”
吴勇他们端起茶缸子跟许灿碰在了一起。
喝了口酒,就都开始吃饭了。
“对了,许灿,我记得你是战斗英雄吧,怎么来调到这边带新兵了?不是去参加那个啥表演吗?”蔡河端着茶缸子若有所思的问道。
他们几个是缺资历,在这边补一下。
要么就是过来担任职位的,像是许灿这种直接调过来的,还真是第一个。
“打架折腾的,我倒是蛮喜欢这里的。”
许灿把碗里的面条扒拉完,把在团里的事情简单的了一下,顿时就引起了轩然大波。
“那王八蛋活该啊!”
吴勇第一个就骂上了,茶缸子往桌子上一摔,“什么意思?分手了还要占便宜,不要脸!”
“行了,别讨论的太过火,这事情已经过去了,闲聊,闲聊啊!”
蔡河在旁边提醒着,免得在新兵面前闹出笑话来,他随后就问道:“那你上军校的事情?”
“新兵训练完就去,那边也是分学期的。”
许灿对这个不担心,他更考虑着怎么在新兵营这里大展身手,顺便锻炼锻炼身体。
把自己这体质和力量再拉高一些。
“那不定我们还是同一期的呢。”
蔡河笑了起来,脸上那道疤瘌显得很不自然,“我也是要去军校的,到时候不定还能凑到一起,多多交流啊!”
“那感情好!”许灿伸手跟蔡河握了起来。
一顿晚餐之后。
本来今天晚上连队还有政治课的,蔡河直接代劳了,他喝了点酒精神显得很亢奋,浑身都是劲。
直接在食堂外面的操场空地上。
给新兵们上起了政治课,完全是即兴发挥,讲的是对越自卫还击战的必要性,以及越军对我国边境老百姓的破坏以及压迫。
看不出来,蔡河的口才就相当不错。
许灿坐在一边,拿着一连长罗恒国递给他的香烟,瞅着在前面完全是脱稿演讲的蔡河。
这是把多少东西都背下来了。
至少许灿就听到了好几个报纸上的事迹,其中还有田靖飞的那个新闻报道。
“好!鼓掌!”
哗啦啦的掌声响了起来。
许灿吸了一口烟,也抬手鼓掌,他想到了自己要在新兵营这边怎么改善伙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