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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3章 星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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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漆黑,城市边缘的偏僻地带早已陷入一片沉寂。

    李安骑着电动车,拐进附近一条没有监控的隐秘巷子。

    他将车停在一堆废弃纸箱旁,关闭车灯,四下寂静无声。

    他脱下外卖员的黄色马甲和头盔,塞进外卖箱。

    然后,从箱子最底层,取出一件折叠整齐的黑色斗篷。

    李安抖开它,披在身上,戴上黑色的头罩,拉紧系带——整个头脸被严密包裹,只露出一双眼睛。

    完成这一切后,他整个人仿佛瞬间融入了巷子的黑暗中,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几乎难以被视线捕捉的轮廓。

    李安没有骑电动车,而是将其锁在巷内角落。

    他迈开脚步,朝着那座旧水泥桥的方向走去。

    斗篷下摆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摆动,却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选择沿着河岸的荒草丛和阴影地带前行,避开偶尔驶过的车辆灯光。

    约莫几分钟后,那座横跨在浑浊小河上的水泥桥出现在视野里。

    桥洞下黑漆漆一片,与远处的零星灯火形成鲜明对比。

    李安停下脚步,远远观察了片刻。

    桥洞下,那个蜷缩的身影几乎一动不动,如同黑暗中一块沉默的石头。

    只有偶尔传来的、极其微弱而不顺畅的呼吸声,证明着生命的存在。

    他悄无声息地靠近,脚步轻得像猫。

    河滩上的碎石和枯草在他刻意的控制下,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他走下斜坡,来到桥洞边缘,站在了那片冰冷水泥地面的边缘。

    阴影将他完全吞没。

    他看向那个躺在背包上的身影,沙小虎闭着眼,眉头紧蹙,即使在睡梦中,脸上也带着挥之不去的痛苦和疲惫。

    他的脸色在黑暗中呈现出一种可怕的青灰。

    李安没有立刻出声,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观察了几秒钟。

    然后,他向前走了两步,让自已完全进入桥洞的范围,直入主题,用刻意压低的、略显沙哑却清晰的声音开口道:

    “你想复仇吗?沙小虎。”

    声音在空旷的桥洞里产生了轻微的回响。

    沙小虎的身体猛地一颤,仿佛被电流击中。

    他眼皮挣扎着掀开,浑浊的眼珠在黑暗中转动,努力聚焦。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让他受到了惊吓,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晃悠着,用尽力气撑起上半身,看向声音来源。

    只见一个全身包裹在厚重黑袍之中的人,如同从黑暗里滋生出来的幽灵,静默地立在那里。

    唯一可见的,是头罩阴影下那双眼睛——炯炯有神,在黑暗中似乎有着微光,正平静地注视着他。

    “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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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沙小虎出声说道。

    他好似许久不曾与人交谈,声音干涩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说完这句话后,他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污浊寒冷的空气,发出拉风箱般急促而破碎的声音。

    李安看着眼前这个形容枯槁、濒临绝境的男人。

    他想,以后免不了要跟许多像沙小虎这样的人打交道,起个名号或许更方便,也能增加一丝神秘感和距离感。

    于是,他随口便说道:“你可以称呼我为‘星灵’。”

    “星灵?”沙小虎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脸上露出迷茫、困惑,随即转化为一种深深的疲惫和厌烦,“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没空搭理你……”

    他以为又是哪个闲得发慌的人,或者是什么奇怪的传销、邪教组织,找到了他这个躲藏在桥洞下的废物。

    他只想安静地躺在这里,耗尽最后一点生命。

    说完,他甚至懒得再看李安一眼,身体一软,就想重新躺回去。

    动作牵动了肺部,引发一阵压抑的咳嗽,让他本就苍白的脸憋出一丝不正常的红晕。

    李安没有动,也没有因为对方的无视而生气。

    他看着沙小虎重新蜷缩起来,仿佛要将自已埋进这片冰冷的水泥地里,与世隔绝。

    “嘿嘿……”

    李安发出一声低低的、听不出情绪的笑声,在这寂静的桥洞里显得有些突兀。

    “你躺在这儿,是在等死吗?在这无人在意的角落,慢慢腐烂掉,变成一堆无人认领的枯骨?”

    沙小虎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李安继续用那种平稳却带着某种穿透力的声音说道:

    “你就不想让‘江城振兴机械厂’付出代价吗?不想让那些拖欠你工资、夺走你健康、把你像垃圾一样踢出来的人,尝到点滋味?”

    “江城振兴机械厂”这七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猛地烫在了沙小虎几乎麻木的心上。

    他猛地转过头,再次看向黑袍人,昏暗的光线下,那双原本空洞枯井般的眼睛里,骤然迸发出强烈到近乎扭曲的情绪——

    那是刻骨的怨恨、不甘,以及一丝被强行从绝望深渊里拽出来的、微弱的光芒。

    他颤抖起来,不是害怕,而是某种积压已久的东西在疯狂冲撞。

    他挣扎着,手脚并用地想要爬起来,动作笨拙而艰难。

    他朝着李安的方向,几乎是爬了两步,然后颤抖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李安黑袍的下摆,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

    “你……你能帮我……对吗?”

    沙小虎的声音嘶哑得几乎破碎,带着哭腔,却又充满了一种濒死之人抓住救命稻草般的急切。

    “能帮我讨回赔偿吗?能帮我要回我的工钱吗?能……能还我一个公道吗……求求你……我真的没有办法了……我不想死……我想活着……我想看着他们……”

    他一边语无伦次地说着,一边眼泪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顺着他肮脏消瘦的脸颊滚落。

    过于激动的情绪让他脆弱的呼吸系统不堪重负,他忍不住松开手,捂住胸口,再次大口大口地、痛苦地呼吸着空气,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嘶鸣,仿佛破旧风箱最后的挣扎。

    李安任由他抓着自已的衣袍,又看着他痛苦地松开。

    等沙小虎的呼吸稍微平复一些,只是肩膀还在剧烈抖动时,李安才不紧不慢地,从斗篷内侧的口袋里,拿出了一瓶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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