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元帝的话音刚落,殿内一片死寂。
赵文渊硬着头皮站了出来,拱手道:“启禀陛下,王尚书方才在宫门外……被世子爷气得吐了血,已经被人抬去太医院了。”
太元帝的眼皮跳了跳。
“抬去太医院了?”
“是。”
太元帝冷哼一声,扭头看向刘达。
“去,把人给朕架回来,朕今天倒要当面问问他,堂堂礼部尚书,掌天下礼仪教化的部首,到底都干了些什么好事。”
刘达领命而去。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王崇德就被两个太监半搀半拖地架进了太和殿。
他脸色灰败,嘴角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渍,整个人像被抽干了骨头,软塌塌地挂在两个太监中间。
太元帝看见他那惨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要不是王崇德这个坑货,他又岂能背上那么一口大黑锅?
王崇德被太监扔在了地上,王崇德看见太元帝后,双腿猛地一撑,扑通跪在了金砖上。
“陛下,臣冤枉啊。”
王崇德一开口就嚎,额头“咚咚”地往地上磕。
“陈炎那个混账,昨夜带人打上臣的府邸,还放火烧了臣的宅子。臣的尚书府,烧得片瓦不存啊!”
“臣身上这官服,都是跟同僚借的,陛下您看看臣,臣惨啊。”
王崇德磕得满脸是血,哭得涕泗横流。
太元帝端坐龙椅,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这番表演,一个字都没接。
沉默,有时候比任何呵斥都让人心慌。
“传证人。”
太元帝语气阴冷的吐出了这三个字。
很快,二十多个穿着粗布衣裳的百姓,被禁军领着鱼贯而入。
他们大多是沿街的小商贩和住户。
进了太和殿后,他们的腿肚子直打颤,扑通扑通跪了一地。
“草民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太元帝扫了一眼这群战战兢兢的百姓,沉声道:“一个一个说,你们都看见了什么?”
为首一个卖馄饨的老汉,哆哆嗦嗦地开了口。
“回……回陛下,那天下午,草民正在崇仁坊的铺子里煮馄饨。之后就听见街上一阵吵嚷,跑出来一看,几个穿着绸缎衣裳的家丁,正拖着一个姑娘往马车里塞。”
“那姑娘拼命挣扎,喊救命,路过的人都不敢上前。”
“草民认得那马车上的徽记,是礼部尚书府的。”
他话音刚落,旁边一个开布铺的妇人也壮着胆子接话。
“民妇也看见了,那姑娘被塞进车的时候,衣裳都扯破了,哭得撕心裂肺。领头那个年轻人嚣张得很,还骂街上的人多管闲事。”
一个接一个的证人开口。
你一言我一语,将王腾当街抢人的细节,拼得严丝合缝。
王崇德跪在地上,脸色越来越难看。
等最后一个证人说完,他猛地抬起头,指着那群百姓,声嘶力竭地吼道。
“一派胡言!这些人全是陈炎花钱收买的,串通好了来诬陷老臣!”
“陛下明鉴,老臣对大雍忠心耿耿,这分明是宁王府蓄意构陷朝廷命官啊!”
此话一出,人群中的林修再也忍不住了。
“你放屁!”
林修满脸涨红,指着王崇德破口大骂:“我姐姐差点被你儿子逼死,你还有脸在这里喊冤?你王家上下就没一个人的东西!”
“闭嘴。”
陈炎冷冷地瞥了林修一眼。
林修一哆嗦,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陈炎收回目光,转头看向林晚晴。
“林姑娘,把当日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陛下。”
林晚晴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跪伏在地。
“民女林晚晴,叩见陛下。”
“那日午后,民女从绣坊取了绣样回家,行至崇仁坊街口,被几名男子拦住去路。为首之人自称是礼部尚书之子王腾,说看上了民女,要民女跟他回府。”
“民女不从,他们便强行将民女拖上马车,带回了尚书府。”
林晚晴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声音却没有断。
“到了尚书府后院,王腾与兵部侍郎李海之侄李文浩饮酒作乐,言语轻薄,百般羞辱。民女不堪受辱,趁其不备,跳入后院池塘。”
“若非宁王世子赶到,将民女从水中救起,民女此刻早已是一具冰冷的尸身。”
她说到最后,声音终于控制不住地哽咽了。
太和殿内,鸦雀无声。
百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
赵文渊微微摇头,眼神复杂。户部左侍郎王元鹤更是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半步,跟王崇德拉开了距离。
谁都看得出来,这些证词前后吻合,毫无破绽。
二十多个毫无关联的百姓,若真是被收买的,不可能每个人的细节都对得上。
太元帝的手指在龙书案上缓缓敲了两下。
“王崇德。”
“臣在。”
王崇德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传你儿子王腾进殿,朕要当面问他。”
王崇德的身子猛地一僵。
“陛下……犬子他,犬子昨夜收到阳城老家的急信,说族中老太爷病重,犬子一片孝心,连夜赶回去侍疾了……”
“我看是畏罪潜逃吧?”
陈炎的一句话,让整个大殿的气氛骤然凝固。
他歪着头,似笑非笑地盯着王崇德。
“你昨晚雇影阁的人来杀我,又让兄弟会的人在半道上截杀证人。同时连夜把你那宝贝儿子送出城。”
“好一招釜底抽薪,杀人灭口,毁尸灭迹,一套组合拳打得真漂亮。”
“可惜,你算漏了一个人。”
陈炎偏过头,冲殿门方向扬了扬下巴。
“把人带上来。”
殿门再次推开。
钱忠被两名暗卫押了进来,他身后还跟着五花大绑的半耳罗,孙福和冯三。
钱忠一进殿,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王崇德,双腿顿时一软,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老奴钱忠,在王家做了二十三年管家。”
“昨夜老爷亲笔手书,命老奴从暗库取三万两金票,送往影阁和兄弟会。同时命老奴连夜将少爷送出城避祸。”
“老奴不愿被株连,故将少爷与一应证据,亲手送至宁王府。”
王崇德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死死盯着钱忠那张熟悉了二十多年的脸,嘴唇剧烈哆嗦着,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你……老狗……你卖主……”
半耳罗也跟着把金票来源、接头经过、截杀任务,竹筒倒豆子似的全交代了。
孙福和冯三更是哭着抢着供述,生怕说慢了掉脑袋。
太元帝听完,缓缓站起身。
他走下龙阶,一步一步,走到王崇德的面前。
王崇德跪在地上,浑身止不住地发抖。他拼命往后缩,却被身后的禁军死死摁住肩膀。
太元帝俯下身,盯着他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王崇德,人证、物证、口供俱在。”
“你还要跟朕说,这是构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