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炎看着赵铃那张冷得能挂冰凌的脸,心里头顿时有点犯堵。
他倒不是没料到这个结果。
毕竟凤仪卫是赵清漪的私兵,人家听公主的令,天经地义。
但问题是,他现在跑回宫里找赵清漪要人,一来一回少说得大半天,等他调到人,黄花菜都凉了。
更要命的是,他刚从赵清漪那儿把分成谈到五五,已经被薅得够呛了。
这会儿再回去求人,指不定又得被那位公主殿下敲一笔。
陈炎搓了搓下巴,换了个角度试探。
“赵什长,本世子跟公主殿下是未婚夫妻,下个月初八就成亲了。我的话,跟公主殿下的话,差别很大吗?”
赵铃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差别很大。”
陈炎的嘴角抽了抽,“你能不能委婉一点?”
“属下是武人,不会委婉。”
旁边的红韵站在一步之外,低着头盯着自己的剑鞘看,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陈炎瞅见了,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你笑什么?”
红韵立马恢复了那副冰山脸,“属下没笑。”
“你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你告诉我你没笑?”
红韵别过头去,不说话了。
陈炎深吸了一口气,重新看向赵铃。
这丫头站得笔直,目视前方,浑身上下就透着一股子油盐不进的劲儿。跟她讲道理,估计比跟石头讲道理还费劲。
那就不讲道理了。
陈炎忽然凑近了两步,压低嗓门说道:“赵什长,我问你个事儿。”
赵铃终于看了他一眼,“世子请说。”
“你们凤仪卫的饷银,是从哪儿出的?”
赵铃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回世子,凤仪卫的饷银由公主殿下的封邑产出支付。”
陈炎点了点头,“那你们平时吃穿用度呢?”
“也是殿下拨付。”
“铠甲呢?兵器呢?”
“均由殿下私库调拨。”
陈炎直起身,脸上浮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那我问你,公主殿下跟我合开了十二间铺子,五五分成,这铺子要是赚了钱,有一半进公主殿下的口袋。公主殿下口袋里的钱多了,你们的饷银是不是也能涨?”
赵铃的眉头动了一下。
陈炎趁热打铁,伸手往官道的方向一指。
“现在外头有人要截我们的货,货截了,铺子开不了张,公主殿下一文钱赚不到,你们的饷银别说涨了,说不定还得降。”
他又往回一指,指着身后那间挂着宁安粮铺牌子的铺面。
“你自己看看,这铺子里现在空的能跑马。你们在这儿站岗看守,看守的是个空壳子,你觉得有意义吗?”
赵铃的目光终于有了波动。
站在她身后的另外两个凤仪卫也互相对视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微妙了起来。
陈炎见状,知道火候差不多了,赶紧又添了一把柴。
“赵什长,我不是让你违抗公主殿下的命令。我是在帮公主殿下赚钱,也是在帮你们赚钱。你要是不信,现在就派人回宫去问公主殿下,看她同不同意。”
“不过你要是跑这一趟,来回最快也得一个多时辰。一个多时辰之后,那帮人的混混就该上路了。到时候货被截了,铺子黄了,公主殿下的脸往哪搁?”
赵铃的手指在刀柄上摩挲了两下。
她当然知道陈炎说的有道理,货要是真被截了,公主殿下的买卖黄了,她们这些凤仪卫的面子也挂不住。
但没有公主殿下的命令,她确实不敢擅自行动。
就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身后那个年纪最小的凤仪卫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什长,要不先去吧?回头公主殿下怪罪下来,大不了咱们挨顿骂。可要是货被截了,公主殿下的铺子开不了张,那咱们才是真的完了。”
赵铃回头瞪了她一眼,那丫头赶紧缩了缩脖子。
可说实话,这话也说到了赵铃的心坎上。
公主殿下的脾气她太清楚了,铺子要是因为她的犹豫黄了,公主殿下不会骂她,但会让她去劈一百个木桩。
上次劈了三天,手上的茧子到现在都没消。
赵铃咬了咬牙,终于开了口。
“世子,属下可以带人去护送,但有三个条件。”
陈炎大喜,“你说。”
“第一,事后必须向公主殿下如实禀报,是世子您亲自下的令。”
“没问题。”
“第二,护送途中,凤仪卫的行动由属下全权指挥,世子不得干涉。”
“行,你说了算。”
“第三。”
赵铃看着陈炎,语气比前两条重了不少,“凤仪卫没有公主命令,不杀人,只拦人。动手可以,但不能见血。”
陈炎挑了挑眉。
不能见血?
这要求倒是新鲜。
不过转念一想也能理解,凤仪卫挂的是皇家的牌子,要是在官道上砍了人,那性质可就变了。
“成交。”陈炎伸出右手。
赵铃低头看了看他那只手,表情跟赵清漪当时简直一模一样。
“属下也不跟您击掌。”
陈炎的手僵在半空中,讪讪地收了回来。
这主仆俩,连拒绝人的方式都如出一辙。
赵铃转身朝铺子里走去,边走边吩咐。
“小鱼,你留下值守。秋禾,去其他铺面调人,把不在值守的姐妹全叫上,半个时辰后在东市口集合。”
两个凤仪卫齐声应了一句,动作麻利得很。
陈炎看着她们雷厉风行的样子,心里暗暗点了个头。
这帮女卫的执行力,比京兆府那帮歪瓜裂枣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趁着赵铃调人的功夫,陈炎把红韵拉到了一边。
“红韵,你手底下的暗卫,能不能在几条官道上提前布几个暗哨?”
红韵微微颔首,“世子是怕凤仪卫不够用?”
“不是不够用,是怕有漏网之鱼。”
陈炎的眼神沉了下来,“李海那帮人不是善茬,他们要截货,不会只安排一拨人。万一凤仪卫护住了大路上的车队,他们从小路绕过去截另一批呢?”
红韵想了想,“世子说得有理。属下这就安排暗卫在通州、宛平、良乡三条线上各布两个暗哨。一旦发现异常,立刻回报。”
“好,但记住,暗卫只监视不动手。除非凤仪卫顶不住了,否则绝不暴露。”
红韵应了一声,转身就消失在了巷子拐角处。
城外,一趟趟满载货物车马正在从京城周边县城驶了出来,直奔京城。
而在官道两侧的树林中,一个个手持刀剑,蒙着面的人,正眼神死死地盯着那些车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