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炎翻墙出了宁王府后院,一路小跑到了巷子拐角处。
红韵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牵着马等在了那儿。
“世子,您每次躲李公公,都走这条路。”
陈炎翻身上马,理直气壮地说道:“这叫战略性转移,懂不懂?”
红韵没接话,但牵马的动作顿了一下。
“属下有件事要禀报。”
“说。”
“赵文渊和武安侯,昨晚分别派人去了刑部和大理寺。”
陈炎勒住缰绳,回头看了红韵一眼。
“去干嘛?”
“打听李海的案子走到哪一步了,还有就是……试探三法司的口风,看能不能把自己摘干净。”
陈炎闻言,嘴角往上挑了挑。
“果然,老鼠跑得比兔子还快。”
他催马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来。
“对了,武安侯那边还有别的动静没?”
红韵点头:“武安侯连夜让人把自己名下三间铺面的欠税全补齐了,还额外多交了两成,说是以前算错了账。”
陈炎听完,差点笑出声来。
“以前算错了账?这借口编的,跟他那张老脸一样厚。”
他拍了拍马脖子,调转方向朝东市的方向走去。
今天他不去京兆府,也不去皇宫。
他要去干一件比收税更重要的事儿。
……
东市,宁安书社。
这间铺子是赵清漪名下十二间铺面中最小的一间。
这里位置也不算好,夹在粮铺和杂货铺中间,门脸不大,平时也没什么人气。
但陈炎却把这里定为了报社的总部。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林修已经带着三个伙计在里头等着了。
“世子爷!”
“准备的怎么样了?”陈炎问道。
“世子爷跟我来!”
林修激动的引着陈炎前往了后院。
只见铺子后面的小院里,摆着两张长条桌,桌上整整齐齐码着几百个木质活字模块。
旁边还有一台简易的木制印刷架,是陈炎根据前世的记忆画了草图,让木匠赶制出来的。
虽然粗糙,但能用。
“世子,您要的东西都备齐了。”
林修指着桌上那些模块,“这是周掌柜派人送来的,一共刻了三千六百个常用字,够排一整版了。”
陈炎走到桌前,拿起一个活字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抓了一把放在排版框里试了试。
“墨呢?”
“松烟墨加了桐油,试过了,印出来不晕,干得也快。”
陈炎满意地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几张写满字的纸,拍在桌上。
“照这个排版,给我印一百份。”
林修拿起来一看,顿时愣住了。
纸上写着的内容,分成了好几个板块。
第一块写的是:京城东市商户罢市始末,京兆府依法追缴三年欠税,各商铺背后势力联合抵制,雇凶截粮,最终被凤仪卫一网打尽。
第二块写的是:李海落网,吏部右侍郎涉嫌劫掠皇家物资,证据确凿,已移交三法司。
第三块更狠,标题是京城勋贵欠税排行榜。
上面列着十几家欠税大户的名字、欠税金额、铺面地址,一个不落。
林修看完之后,手都在抖。
“世子爷,这……这东西要是印出去,满京城不得炸锅?”
陈炎拍了拍他的肩膀。
“炸锅才好,不炸锅谁看?”
“可这上面写的全是勋贵的名字,他们要是找上门来……”
“找上门来正好。”
陈炎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翘起二郎腿,“他们找的人越多,看的人就越多。”
他指了指那几张纸的最上方,那里写着四个大字。
京城日报。
“从今天开始,这玩意儿叫报纸。”
“每天一期,每期一百份,免费发放。”
“发到茶楼,发到酒肆,发到城门口,发到菜市场。”
“让全京城的老百姓,都知道那帮人干了什么。”
林修咽了口唾沫,壮着胆子问了一句:“世子,这报纸上写的东西,万一有人说咱们造谣诽谤呢?”
陈炎指了指纸上的内容。
“哪一条是假的?李海截粮是假的?欠税金额是假的?还是那些铺面的名字是假的?”
“白纸黑字,京兆府盖章,谁敢说是造谣,本世子跟他对簿公堂。”
林修不说话了,低头开始排版。
三个伙计也跟着忙活起来,一个拣字,一个上墨,一个压印。
活字印刷的效率比手抄快了几十倍,不到一个时辰,第一批一百份京城日报就印好了。
陈炎拿起一份,吹了吹上面还没干透的墨迹,满意地点了点头。
“红韵,派人把这些送出去。茶楼二十份,酒肆二十份,东市西市各十五份,城门口十份,菜市场十份。”
红韵接过那摞报纸,犹豫了一下。
“世子,这东西一旦散出去,今晚之前就会传到陛下耳朵里。”
“我知道。”
“陛下会怎么想?”
陈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墨渍。
“他会很不高兴。”
红韵皱眉:“那您还……”
“不高兴归不高兴,但他不会阻止。”陈炎走到门口,推开半扇门,看着外面热闹的东市街道。
“你想想,报纸上骂的是谁?是那帮欠税的勋贵,是截粮的李海,是罢市的商户。”
“这些人,哪一个不是太元帝想收拾的?”
“我替他骂,替他揭,替他把这帮人的遮羞布扯下来。他高兴还来不及,凭什么阻止?”
红韵听完,目光微变。
“可万一那帮人联合起来,到陛
“告什么?告我说了实话?”陈炎嗤笑一声,“大雍律法里可没有一条说不许老百姓知道真相。”
红韵不再劝了,转身带着报纸出了门。
……
两个时辰后。
京城炸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炸了。
东市的茶楼里,一个说书先生拿着一份京城日报,站在台上念给满堂茶客听。
“各位客官,今天不说书了,给大伙念个新鲜玩意儿。”
“京城日报,第一期。”
“标题就写吏部右侍郎李海,雇凶劫掠皇家物资,证据确凿!”
“
说书先生念到这儿,故意停了一下,目光扫了一圈满堂竖着耳朵的茶客。
“武安侯府,欠税两万三千七百两。”
茶楼里顿时跟开了锅似的。
“两万多两?我他妈一辈子都赚不到这么多钱!”
“武安侯欠税?他家在东市那么多铺子,三年不交税?”
“还有还有,第二名是谁?”
说书先生清了清嗓子,继续念。
“第二名,三皇子殿下名下铺面,欠税六千八百两,目前已补缴。”
这下茶楼里更热闹了。
“三皇子都欠税?皇子也不交税的吗?”
“不过人家补了,至少比武安侯强。”
“你们看最后一行,写着什么?本报将持续跟踪各府补税进展,每日更新。”
“好家伙,这是每天都要出啊?”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到了傍晚,整个京城上到朝堂官员,下到贩夫走卒,都在议论这份京城日报。
有人骂陈炎胆大包天,有人夸陈炎为民请命。
但不管骂的还是夸的,所有人都记住了一件事。
那些欠税的勋贵,一个个名字都被印在了白纸黑字上,贴得满城都是。
而最先坐不住的,不是武安侯,也不是赵文渊。
是养心殿里的太元帝。
“刘达。”太元帝把那份京城日报拍在御案上,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老奴在。”
“这个报纸,是陈炎搞出来的?”
刘达点了点头。
太元帝盯着那份报纸看了半天,忽然问了一句让刘达浑身一震的话。
“这小子……是从哪儿学会造纸和印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