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尘封二十年的黑暗过往——四十八小时的胁迫囚禁、恶意恐吓、亲情诱骗、精神摧残,以一种诡异又残忍的方式,在众人面前一帧帧完整重现。
堂堂执法人员,面对一个七岁稚童,用尽所有卑劣肮脏的手段。
剥夺睡眠、禁止进食、言语恐吓、亲情拿捏、刻意诱导……
当袁小军用稚嫩哭腔,哽咽着吐出那句“我指认,我指认我爸爸……”的瞬间,一旁的袁姗姗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撕心裂肺的哀嚎声骤然爆发。
夏晚晴泪水彻底决堤,清丽的脸庞布满悲愤,双拳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素来冷静寡言的冯锐,此刻双目赤红,紧盯电脑屏幕,指节用力到泛白,咔咔作响。
哪怕是见过无数血腥场面、心性坚韧的周毅,这位铁血硬汉,此刻也眼眶泛红,拳头攥得发白,压抑着满腔怒火。
在众人情绪剧烈波动之时,陆远依旧冷静淡漠。
他指尖飞快滑动手机屏幕,仅有自己可见的系统界面上,案件证据清单不断刷新。
【湘州毒糖沉冤案】
【证据一:伪造的奶糖销售记录(已获取)】
【证据二:胁迫幼童的审讯录音(提取中…)】
【证据三:调包物证监控】
【证据四:偷排废料报告】
【证据五:被害人目击录音】
【证据六:主谋密谋录音】
【证据七:原始尸检样本地址】
记忆回溯结束的瞬间,袁小军猛然睁眼,如同从深海溺水之中拼命挣扎上岸,大口大口急促喘息。
清晰刺骨的噩梦画面,疯狂冲击着他混乱二十年的神经。
“啊——!”
他双手死死抱住头颅,发出野兽般痛苦的嘶吼,将积压二十年的恐惧、屈辱、怨恨与自责,尽数宣泄而出。
“我没有!我没有杀人犯的爹!”
“是他们逼我的!从头到尾都是他们逼我的!”
他像受了天大委屈的孩童,放声嚎啕,泪水鼻涕糊满整张脸庞,狼狈又可怜。
袁姗姗连滚带爬冲上前,伸手将弟弟紧紧搂入怀中,温柔拍打他的后背。
“姐都知道……姐全都明白了……小军,这不怪你,从来都不怪你啊……”
姐弟二人额头相抵,时隔二十年,第一次毫无隔阂地紧紧相拥,哭声悲怆凄厉,肝肠寸断。
整间套房之内,只剩这对姐弟压抑了二十年、姗姗来迟的痛苦哭声。
陆远静静伫立一旁,未曾上前打扰。手机屏幕骤然弹出一行提示。
【证据二:胁迫幼童的审讯录音(完整版),已提取成功,同步发送至桌面。】
他将手机揣回衣兜,缓步走到冯锐身侧,嗓音冷冽如冰,不带一丝温度。
“截取音频片段,保留周海涛威胁将孩子扔去后山喂狼的段落。”
“进行变声降噪处理,模糊孩童哭声,抹除一切可识别个人身份的信息。”
冯锐重重点头,指尖在键盘上飞速敲击,眼底燃起复仇的火光。
“明白,老板!”
耗时不足五分钟,一段处理完毕的加密音频文件,清晰显示在电脑屏幕之上。
陆远点开试听,确认无任何暴露隐私的漏洞。
“查询湘州本地公信力最高的民生新闻栏目,找一位敢于曝光黑料、坚守正义的记者私人邮箱。”
冯锐动作迅捷,数秒之后,一串邮箱地址发送至陆远手机。
陆远没有丝毫迟疑,将处理好的音频以匿名邮件的形式,直接发送。
邮件标题,简短却沉重。
——《一份迟到二十年的真相》。
……
当晚,二十点整。
湘州电视台,王牌民生新闻栏目《湘州零距离》准时开播,收视率稳居本地榜首。
千家万户的餐桌前,无数市民正围坐电视机前观看节目。
节目播放过半,主持人神色骤然凝重,语气严肃开口。
“各位观众,接下来我们播报一则刚刚收到的匿名爆料。本次爆料为一段音频,爆料人称,音频源自二十年前一起重大旧案。”
“目前音频真实性暂未完全核实,我方已做专业技术处理。但其中曝光的审讯乱象,令人触目惊心。”
话音落下,电视喇叭中响起一段经过失真处理的音频。
一道尖锐粗暴的成年男声,满是暴戾与不耐。
“哭什么哭!再哭就把你扔到后山喂狼!”
紧随其后,是一段稚嫩软糯、带着浓重哭腔的童声,无助又惶恐。
“叔叔……我怕,我想回家找妈妈……”
“你爸妈不要你了!还敢说不知道,我这辈子都不让你见到你妈!”
“呜呜呜……是……是爸爸给我的糖……”
音频时长仅有短短三十秒,却让整个湘州的电视观众,瞬间陷入死寂。
成年人恶意威逼恐吓七岁孩童,手段卑劣,毫无底线。
短暂的静默过后,滔天怒火席卷全网。
湘州本地各大社交平台、论坛贴吧,瞬间彻底炸裂。
“卧槽!这也配叫执法人员?对七岁小孩下这种狠手?”
“二十年前的旧案?求曝光案件全名,必须彻查到底!”
“这哪是审讯,分明是威逼利诱、刻意构陷!”
“难怪会出现冤案,这种审讯方式,怎么可能得出真实口供?”
“严查涉事人员!还受害者一个公道!”
#湘州二十年冤案##录音门##警察威胁七岁幼童#等话题词条,以炸裂速度霸占本地热搜榜单,全网舆论彻底哗然。
……
同一时间,渌水县公安局,副局长办公室内。
周海涛面色铁青,死死盯着电视屏幕,眼底满是阴鸷惶恐。屏幕下方,网友愤怒的评论不断滚动刷新。
即便音频做了失真处理,他也能一眼辨认出,那嚣张暴戾的声音,正是二十年前的自己!
他百思不得其解,当年戒备森严、密不透风的审讯室,怎么会留存下录音,还被公之于众?
啪!
他暴怒挥手,将桌面的玻璃水杯狠狠扫落在地,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办公室内格外刺耳,玻璃碎片四溅散落。
极致的恐惧与不安死死攫住他的心脏,浑身血液近乎冻结。
他颤抖着手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接通的一瞬,素来蛮横暴戾的周海涛,语气里第一次掩饰不住发自心底的恐慌。
“哥……出事了。”
“这一次……事情好像彻底失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