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建国身躯猛地一僵,耗费极大力气,才勉强抬起头颅,眼皮半垂,不敢直视前方。
“请证人辨认此物。”
陆远将一份密封证物袋递交法警,法警核验无误后,放置在龙建国身前的展示台上。
袋中是一本泛黄破旧的老式账本,正是龙建国藏匿床板夹层二十年、从未敢曝光的真实记账本。
“龙先生,这本账本,是否为你所有?上面字迹,是否为你亲笔书写?”
龙建国死死凝视着那本账本,每一笔字迹、每一串数字,都深刻烙印在他的记忆之中。
这是他前半生谋生的依仗,亦是后半生纠缠不休的噩梦。
他嘴唇剧烈颤抖,喉咙发出嗬嗬的沙哑声响,明明有千言万语,却哽咽难言,一字吐不出。
布满褶皱的枯手,死死攥紧证人席扶手,指尖用力到泛白。
蒋天明瞥见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隐晦冷笑。
他心知,这个老头早已被周海涛的威压吓破胆子,心神俱裂。
他当即起身,高声申请:“审判长,我方申请对证人进行交叉询问。”
“准许。”
蒋天明脸上挂着虚伪温和的笑意,语气故作关切,嗓音柔和。
“龙先生不必紧张,此处是最高院法庭,无人能够冤枉无辜之人。”
一番说辞,反倒让他伪装成了伸张正义的善人。
“你是否年事已高,记忆模糊,记错了过往细节?”
他刻意停顿,压低嗓音,却保证麦克风清晰收录每一个字眼。
“还是说,有人以你的家人安危作为要挟,逼迫你今日出庭作伪证?”
“龙先生尽管直言,有我蒋天明在,整个湘州境内,无人敢动你分毫!”
他每多说一句,龙建国的身躯便剧烈颤抖一分。
字字句句,皆是隐晦的威胁。
可真正挟持、恐吓他的人,从不是眼前的陆远,而是蒋天明背后那只盘踞渌水的恶魔。
蒋天明的话语,如同警钟,不断提醒着龙建国:他的儿孙尚且留在渌水,身处周家势力的掌控范围之内。今日若是乱言,家人来日必定遭遇不测。
龙建国本就脆弱的心理防线,正在一寸寸崩塌碎裂。
他艰难抬头,绝望地望向陆远,眼底满是愧疚与深入骨髓的恐惧。
嘴唇微微翕动,眼看就要脱口而出“记不清了”“账本造假”的违心说辞。
“审判长,我反对!”
千钧一发之际,陆远清冷的嗓音骤然炸响,如同惊雷划破沉闷的法庭。
“我反对对方辩护人以诱导、暗示方式,恶意施压证人,变相进行言语威胁!”
蒋天明脸色一变,立刻出声辩驳:“我只是正常安抚证人,何来威胁之说?”
陆远未曾理会他的狡辩,径直面向审判长,语气铿锵坚定。
“此外,我申请当庭提交一份十分钟前形成的全新证据!”
“此证据能够直观证明,真正的威胁源自何方!”
话音落下,全场哗然,骚动不止。
蒋天明心头猛然一沉,不祥的预感席卷全身,后背莫名发凉。
审判长眉头微蹙,沉声提醒:“申诉方律师需明确,庭审中途临时提交证据,必须具备合法且充分的理由。”
“理由充分。”陆远语气笃定,不容置疑。
“呈递证据。”
一名法警迈步走到陆远身前,接过他手中的手机。这部手机并非陆远私人物品,而是开庭前夏晚晴从袁小军手中临时调取留存。
法警将手机接入法庭投影大屏,清晰画面瞬间同步展现在所有人眼前。
屏幕之上,是一条彩信记录,接收时间恰好为十分钟之前。
彩信配图,是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蹲在幼儿园门口,无忧无虑地把玩摇摇车,背景处“渌水县实验幼儿园”的字样清晰醒目。
图片下方,附带一行简短冰冷的文字,末尾缀着一个诡异的笑脸表情。
【孩子很可爱,要看好哦。】
平淡直白的文字,没有凶狠措辞,没有恐吓字眼,可落在众人眼中,却比直白的威胁更让人毛骨悚然、寒意彻骨。
“轰!”
全网五千多万观众,在这一刻彻底暴怒,弹幕刷屏炸裂。
“我靠!这是当庭威胁证人!明目张胆,毫无底线!”
“畜生!这群人连小孩子都不放过,简直无法无天!”
“最高院直播庭审还敢公然恐吓,嚣张到了极致!”
“蒋天明刚才还说没人敢动老人,现在脸怕是都打肿了!”
旁听席上,媒体记者们的闪光灯接连亮起,清脆的快门声此起彼伏,记录下这震撼一幕。
证人席上,龙建国凝望着屏幕里孙子天真烂漫的笑脸,紧绷多年的神经,骤然断裂。
蒋天明面色惨白如纸,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四肢冰凉僵硬。
他万万没有想到,后方安排的施压后手,竟会被对方当作罪证,当庭曝光。
这简直是猪一样的队友,自掘坟墓!
审判长面色阴沉如水,眉宇间戾气尽显。从事审判工作三十余年,经手大案要案无数,他从未见过如此猖狂的行径。
在最高院庄严法庭之上,在全网直播的监控之下,公然恐吓证人、挑衅司法权威。
这早已不是单纯的藐视法庭,而是公然挑衅国家司法体系!
“咚!”
法槌重重砸落,沉闷巨响震彻全场,人人心头一颤。
“肃静!”
审判长锐利的目光如出鞘利剑,直直射向脸色惨白的蒋天明。
“法警!”
“在!”两名法警齐声应答。
“立刻技术锁定该彩信发送号码,溯源追查!通报湘州省公安厅,三十分钟内,我要看到抓捕结果!”
“即刻启动最高等级证人保护程序,派遣专人将证人龙建国全部家属转移至安全保密地点!”
“是!”
数名法警领命行动,动作干脆利落,尽显最高司法机关的雷霆威严。
听着一连串处置命令,龙建国悬了二十年的心,终于安稳落地。
家人安全了。
积压二十年的恐惧、屈辱、愧疚与悔恨,在此刻如同决堤洪水,彻底爆发。
“哇——”
他趴在证人席桌面上,像受尽委屈的孩童一般,放声嚎啕大哭。
哭声嘶哑悲怆,饱含无尽心酸与忏悔,回荡在肃穆的法庭之中,直击人心。
“我说!我全部都说!”
他一边痛哭,一边用枯瘦的拳头狠狠捶打桌面。
“这本账本是真的!全部都是我亲手记录!”
“案发当月,我的杂货铺根本没有进购过桂花奶糖!”
“是周海涛!那个泯灭人性的畜生!”
“他深夜将我强行掳走,用我独生子的性命威胁逼迫!”
“我被迫撕掉真实账本,照着他提供的单据,伪造了虚假的奶糖销售记录!”
“我是懦夫!我不是人!我对不起无辜蒙冤的袁老师!”
“法官大人,我有罪!我有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