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四十分，天色在夜市灯火与人造光晕的拉扯中混沌不明。

    

    燕京西郊夜市犹如一头疲惫却不肯睡去的巨兽，仍吞吐着最后的食客与倦极的欢闹者。空气里，油脂、香料、炭火余烬与凌晨的湿冷气息交织成复杂的帷幕。

    

    早乙女织姬、叶断秋与周小芸三人刚从招牌斑驳的夜市走出。而在他们身后约三步处，一位身着玄端礼服、头戴冠冕的高大身影显得格外突兀的Archer。

    

    他面色平静，但那双穿越千年的眼眸中，此刻却浮着一层难以解读的古怪神色，像是一位被强行拉入陌生仪式的上古祭司，维持着仪态，却与周遭一切格格不入。

    

    织姬的脸很黑，比凌晨四点的天色还要沉。她一只手无意识地捏着那个明显轻了很多的绣花钱包，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四十八盘烤肉，二十二碟刺身，九碗拉面加满配菜，还有那些数不过来的关东煮、烤串、炸物和三大扎啤酒……”织姬嘴唇微动，碎碎念的声音几不可闻，但每个字都浸透着实质性的心痛，“……他一个人吃的，比我和周小姐加起来还多十几倍不止……难道他连胃袋都是宝具吗？”

    

    她忍不住用眼角余光瞪向身旁的叶断秋。

    

    叶断秋正满足地揉着肚子，步伐慵懒，眯着眼回味，与昨夜雷光凛然的战士判若两人。而落后几步的Archer，目光扫过叶断秋那副餍足模样，又瞥了眼织姬手中干瘪的钱袋，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随即恢复古井无波的肃然，只是将视线微微移开，仿佛在审视远处虚空中的礼法规仪。

    

    昨晚的会面在夜市的隔间里进行。烟气、酒气与食物香气中，初步的合作框架达成：情报共享、非主动攻击协议、以及对“秩序外威胁”的协同。

    

    简单明了，周小芸作为历史研究生的功底显露无遗。

    

    问题出在最后的环节。

    

    当叶断秋面前堆起第三座空盘小山，他终于放下筷子，发出一声悠长满足的叹息时，周小芸抬手示意店员，语气平和自然：“初次会面，又是在我的城市，这顿理应由我。”

    

    织姬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欠身：“不，周小姐，是我们邀约在此，让您深夜前来已是过意不去。” 她这话一半出于没落世家刻进骨子的待客礼仪，一半是……叶断秋面前的三座盘子山。

    

    周小芸略作沉吟，没有坚持，微笑颔首：“那便多谢早乙女小姐盛情。下次由我做东。”

    

    然而，当账单被恭敬递上，织姬看清数字时，呼吸仍是一滞。叶断秋这顿饭，几乎吞噬了她小半的零用钱。她维持镇定完成支付，心头却在滴血。

    

    角落里，Archer的视线在那张薄薄的票据和织姬瞬间苍白的脸色间悄然掠过，他嘴唇微抿，似乎想依照古礼说些什么“君子不重则不威”、“用度当合乎礼制”之类的话，但终究只是将双手拢入袖中，眼观鼻，鼻观心，作壁上观——毕竟，御主未询，且此等“锱铢琐事”，不宜置喙。

    

    …………

    

    双方敲定合作之后便分别回去。此刻，织姬和叶断秋走在清晨的街上，冷风让织姬那份肉痛愈发清晰。

    

    “喂，我说，”叶断秋的声音打破沉默，他挠头看向织姬，表情是真切的疑惑，“你刚才干嘛非要抢着付？周小姐不都说了她请吗？”

    

    这话如同火星。

    

    “saber！”织姬猛地停步转身，声音因压制而发抖，“‘能省则省’？！你知道你刚才那一顿‘省’掉了我多少钱吗？！”

    

    “可是…人家主动要请，拒绝多不好。”叶断秋试图辩解。

    

    “那你就不能少吃点？！稍微控制一下？！你那叫清台！”织姬气得脸颊泛红，“周小姐是出于礼节，但我们不能把礼节当理所当然！早乙女家还没落魄到需要蹭盟友一顿饭的地步！我的脸面，我御主的尊严，不是让你这么吃的！”

    

    “面子不能当战力用啊御主，”叶断秋小声嘟囔，“吃饱了才能打仗…”

    

    “分顿吃！循序渐进！”织姬扶额，太阳穴突突直跳。

    

    “哦，行吧。”叶断秋无奈的挠了挠头，还是表示很不理解。

    

    “……………”织姬无奈的捂着脸，挥手催促叶断秋加快脚步，累了一宿了，她想回去睡觉。

    

    “话说，不能打车回去吗？”叶断秋看着身旁眼神“期待”的出租车师傅，开口问道。

    

    “你给我闭嘴！”织姬挥舞着小拳头，上面的令咒闪动着赤芒。

    

    “好吧………”叶断秋识趣的闭上了嘴。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从后方传来。

    

    数辆覆盖灰色防雨布的大型卡车排成队列驶过，风尘仆仆，轮毂溅泥。车斗满载银灰色、边缘厚重的巨大金属隔离板，规格远超寻常。

    

    卡车对路边的他们毫无反应，径直朝更偏僻的郊区驶去，很快消失，留下柴油味和尘埃。

    

    叶断秋瞥了一眼：“呛死了，又哪里要圈地施工？”

    

    织姬心思还在财政赤字上，随口应：“管他呢，施工而已，跟咱们关系不大。对了，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怎么知道berserker的真名的呢。”

    

    “山人自有妙计。”叶断秋瞬间支棱起来，摆出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

    

    “装，当心遭雷劈。”

    

    “这个真不怕，我也不是第一次被劈了。”

    

    “…………”

    

    踏着晨露，两人并排前往燕京西郊别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