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只手伸了过来。
顾子峰。
他扑到窗口，一把抓住霍母的另一只脚，用力往上拽。
两人同时发力，硬生生把霍母从死亡线上拖了回来。
霍母的身体砸在窗台上，又滚落进房间，瘫在地上，浑身发抖。
她大口喘着气，眼泪混着血糊了满脸。
而窗外——
“啊——！”
一声惨叫划破夜空。
顾娇娇的身体急速下坠，狠狠砸在楼下的钢筋上。
尖锐的钢筋穿透她的腹部、胸口，鲜血四溅，染红了周围的地面。
她睁着眼，看着三楼窗口那几个人影。
她的眼里，还有不甘，有怨恨，可终究只能感受着生命的流逝，就这样瞪大双眼，死不瞑目。
顾子峰站在窗口，低头看着楼下那个渐渐停止呼吸的身影。
他看着顾娇娇死死睁着的眼睛。
那是他妹妹。
他唯一的亲妹妹。
可终究，变成了这样。
他闭上双眼，转过身不去看。
身后，顾茫已经瘫坐在地上。
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毫无血色，整个人像是从血水里捞出来的。
左臂上还插着那把刀，肩膀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地上已经积了一小滩暗红。
霍母挣扎着爬到她身边，用手死死按住她肩上的伤口，哭得说不出话。
她浑身发抖，眼泪止不住地流，嘴里反反复复地念叨：“茫茫……茫茫……”
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
“快！三楼！”
“围住所有出口！”
阿虎带着人冲了上来。
他们看到房间里的景象，全都愣住了。
紧接着，无忧和许少白也冲了进来。
“顾小茫！！”
许少白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冲过去，一把扶住顾茫，看着她浑身是血的样子，眼眶瞬间就红了。
“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你流了多少血！你不要命了！”
无忧已经开始打电话，声音又急又快：“救护车！马上派救护车！青石巷废弃楼三楼！失血过多，枪伤，刀伤！快！”
她挂断电话，冲过来蹲在顾茫身边，用手按住她另一处伤口。
“茫茫宝贝，你看着我，别睡，听见没有？”
顾茫看着她，又看看许少白，再看看旁边那个还在发抖的霍母。
她眨了眨眼。
“累。”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累也得撑着！”无忧的声音发颤，但语气很硬，“救护车马上就到，你给我撑着！”
许少白握着她冰凉的手，声音闷闷的：“顾小茫，你要是敢睡过去，我就……我就再也不带你去吃那些好吃的了！”
顾茫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但没笑出来。
她看着那些焦急的脸，看着那些熟悉的眼睛。
忽然觉得，好累。
好累啊。
她也好想厉霆寒啊。
她慢慢闭上眼。
耳边，是嘈杂的声音。
是脚步声，是呼喊声，是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但她只想睡一会儿。
就一会儿。
……
顾茫这一觉睡了整整两天。
期间她迷迷糊糊听到过很多声音。
争吵声，哭喊声，有人摔东西的声音。
那些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模糊又清晰。
但她懒得睁眼。
太累了。
两天后，她终于醒过来。
睁开眼，入目是雪白的天花板。
消毒水的味道混着窗外的阳光，有点刺鼻，又有点暖。
她没有动，就那么躺着，盯着天花板。
外面又传来争吵声。
是霍老爷子的声音，中气十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你还有脸哭？！我当初怎么说的？让你离那个冒牌货远点！你不听！现在好了？茫茫为了救你差点把命搭进去！”
然后是霍母的哭声，断断续续：“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就是看她可怜……”
“可怜？她可怜？她拿枪指着你的时候怎么不可怜？！”
“爸，你别说了……我知道是我糊涂……”
“糊涂？你这是糊涂？你这是蠢！是瞎！”
顾茫听着，眼睛依旧盯着天花板。
这两天她虽然在睡觉，但耳朵没闲着。
类似的对话已经听过无数遍了。
霍老爷子骂，霍母哭，舅舅们劝，表哥们叹气。
翻来覆去，就那几句。
她眨了眨眼，觉得好累啊。
嘴都懒得动。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顾小茫！！！”
许少白的声音炸进来，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冲到床边，看到顾茫睁着的眼睛，整个人愣了一秒，然后嗷的一声扑过来。
“你醒了！！你真的醒了！！我靠我还以为你要睡到明年去！！”
无忧跟在后面，难得没嫌弃他吵，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弯腰看着顾茫，眼眶有点红，但脸上带着笑：“茫茫宝贝，你可算醒了。你再不醒，这货就要把我烦死了，天天在我耳边念叨‘顾小茫怎么还不醒’‘顾小茫会不会有事’——我耳朵都快起茧了。”
顾茫看着他们，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外面，争吵声还在继续。
霍老爷子的声音又高了八度：“你说你——！”
顾茫眉头皱了皱，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让他们别吵了。”
许少白立刻竖起耳朵听了听，脸一垮：“这吵得，隔音墙都挡不住。”
“我想静静，”顾茫说，“暂时也不想见人。”
无忧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外走。
她拉开病房门，探出半个身子，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嗓子：
“吵什么吵！人刚醒，你们搁这儿开演唱会呢？都给我闭嘴！再吵我把你们全轰出去！”
外面瞬间安静了。
死一般的安静。
三秒后，传来霍老爷子弱弱的声音：“那个……茫茫醒了？”
“醒了。”无忧没好气地说，“但现在不想见人。你们该干嘛干嘛去，别在这儿吵她。”
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然后彻底没声了。
无忧满意地关上门，走回床边，冲顾茫挑了挑眉：“搞定。”
顾茫的嘴角微微弯了弯。
许少白已经端了杯温水过来，小心翼翼地把吸管递到她嘴边：“喝点水，润润嗓子。”
顾茫喝了一小口。
许少白又问：“饿不饿？想吃啥？我让人去买。粥？面条？还是你爱吃的那家小馄饨？”
顾茫摇了摇头：“不吃。”
许少白眉头一皱，正要开口，又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
“对了对了！说个开心的！”他一拍大腿，“我们有厉霆寒的线索了！”
顾茫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猛地看向许少白，那双一直平静的眼睛里，终于有了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