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与此同时。
等到了一处相对安全的地方，顾子峰和许少白把顾茫拉到一旁。
两人脸上的表情都难得正经，没有平时互怼的模样。
“顾小茫，”许少白压低声音，瞥了一眼不远处靠在树边的小男孩，“那崽子有问题。”
顾子峰点头，声音沉沉的：“那群搜查官看他的眼神，是骨子里的畏惧。他在岛上的身份，绝对不简单。”
“留在身边不知道是好是坏。”许少白难得没跟顾子峰抬杠，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万一他别有用心，咱们这不是把定时炸弹带在身边吗？要不……”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顾子峰看了他一眼，难得没有嘲讽，只是等着顾茫的决定。
顾茫没说话，只是转头看向不远处。
小男孩靠在树干上，脑袋微微垂着，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
月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他脸上落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他小小的身影蜷成一团，看起来单薄又可怜，像一只被遗弃的小动物。
但他的睫毛，似乎轻轻颤了颤。
顾茫收回目光。
“暂时留着。”顾茫冷声，“若有坏心思，我会第一个解决他。”
……
顾茫都这么说了，顾子峰和许少白自然是支持她，他们继续往前走。
好在没有再遇到搜查官。
岛上比想象中更大，树木茂密，怪石嶙峋。
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落下一片片斑驳的光影，像是碎了一地的银子。
小男孩依旧跟在顾茫身边，不近不远，像一条小尾巴。
他不说话，不添乱，只是默默地跟着。偶尔踩到石子，也只是抿抿唇，继续走。
走了不知多久，许少白忽然停下脚步。
“那边有人！”
几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不远处的一块石头旁边，躺着一个男人。
那人穿着粗布衣裳，裤腿卷到膝盖，双腿上各有两个触目惊心的牙印。
伤口发黑发紫，周围肿得发亮，像是充了气一样。
他脸色惨白，嘴唇乌紫，额头上的冷汗一颗一颗往下滚，整个人已经意识模糊，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嘟囔着什么。
顾茫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检查。
男人感觉到有人靠近，艰难地睁开眼，浑浊的眼珠转了转，落在他们身上。
他没有求救。
他甚至没有多看他们一眼。
他只是颤抖着伸出手，死死抓住顾茫的衣袖，那力气大得惊人，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求、求你们……”他的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声音，像是破旧的风箱，“我捕的鱼……就在那边的篓子里……求你们帮我送回去……”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随时会断气。
“我婆娘和娃儿……还在家里等着……她们没吃的……会饿死……”
顾茫低头看着他的伤口，又看看他那张因为失血和中毒而惨白的脸。
都这样了，还记挂着家中的妻儿，倒是个汉子。
“你死不了。”顾茫开口。
看在他还算是个男人的份上，他这命，她救了。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惨然一笑，那笑容里满是绝望。
“姑娘，你别安慰我了。在这岛上，被毒蛇咬了，就是等死。除非……”
他的眼神暗了暗，声音更低了下去，低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除非是四大家族的人。他们有药。”
“你们没有？”
“我们这些打鱼的，哪来的药……”
男人的声音越来越弱，眼皮也开始往下垂。
他扯出一个苦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这海岛上最缺的就是医生和药。我们这种贱命，哪里配有药。死了就死了，只可怜我那婆娘和娃儿……”
他用力眨了眨眼，像是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求你们……把鱼送回去……在村东头最破的那间……门口有棵歪脖子树……求你们了……”
他说完，眼皮终于支撑不住，慢慢合上。
“我说了，你死不了。”
顾茫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根针管。
男人的眼皮已经快要合上，迷迷糊糊间，只看到那个年轻女人往针管里抽了什么透明的液体，然后扎进了他的胳膊。
他想说，姑娘，没用的。
但他已经没力气说了。
可奇怪的是，那针扎进去没多久，他胸口那股火烧火燎的感觉，竟然慢慢退了下去。
腿上的剧痛，也好像没那么疼了。
他猛地睁开眼。
顾茫正在收拾针管，脸上没什么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男人瞪大眼睛看着她，又看看自己的腿，再看看她，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你、你……”他的声音都飘了，像是见了鬼，“你怎么会有药？！”
顾茫抬起头，看着他。
“这不就是普通血清？”
“普通血清？！”男人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差点从地上弹起来，“姑娘，你知不知道，在这岛上，只有四大家族的人手里才有血清！普通人被毒蛇咬了，就只能等死！你、你……”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顾茫按住了。
“躺着。”她的声音淡淡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毒还没清干净，乱动会复发。”
男人哪里躺得住？
他瞪着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顾茫，像是在看什么怪物。
“姑娘，你是四大家族的人？！”他的声音都在发抖，带着一丝敬畏，一丝恐惧，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期盼，“你是哪家的？谢家？周家？还是……”
顾茫和许少白以及顾子峰都对视一眼。
三人的表情都非常一致。
看来，这海岛还是比较落后的，只不过是拿出了这样一瓶在外面再普通不过的血清，男人都会把他们奉若神明。
“小人见过几位贵人！见过几位贵人！”
眼见男人就要朝他们跪下了，顾茫立刻用手扶住他，开口道：“我不是四大家族的人。”
不是四大家族的人？
怎么可能？
男人愣愣的问：“那你怎么会有药？！”
“外面买的。”
男人更加愣住了。
“外面？”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听天书，眼睛里满是茫然，“外面……外面是哪儿？”
他们几百年没有出过海岛，自然就不知道了。
顾茫知道一时半会儿的也和他说不清楚，她只是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月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家在哪儿？”她低头看着那个还在发愣的男人，“我们送你回去。”